江玖宁抬眸看了看寒尧,心中五谷杂陈,各中滋味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
寒尧确实骗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那些日日的相伴时光,却也是江玖宁在这个异世中,获得了难得的静谧与安心。
周撼山一把扯过江玖宁手中的奴籍,拿到太阳光底下,越看越满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不加掩饰地露出贪婪的笑容。
即便江玖宁清楚地知道,寒尧必定有办法脱身离去。
可一旦离开,他便再也不是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奚僮了。
寒尧无声地冲她摆了摆手。
似是在说:安心回去吧,他一切安好。
江玖宁收了顾怜玉和芸儿的奴隶塞在袖口之中,也顾不及听二人感激涕零的话,面无表情地道:“走吧。”
身后,传来周撼山猥琐的话。
“奚僮诶,你只要肯听话些,在水云间有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子。”
“自然唯周妈妈的命是从。”
门板“咣当”一声合上,将一切声音挡在了门背后,好似割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姐姐,我们真的就不管奚僮了吗?他…太可怜了。”一直沉默的顾怜玉突然于心不忍道:“水云间里的日子,不是人呆的。”
江玖宁本就有气没地方撒,恶狠狠的白了一眼顾怜玉:“那你回去把他换回来?”
顾怜玉顿时垂下了脑袋。
芸儿自知自己没那么大的分量换回奚僮,只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水云间拥有者云麓最高的高楼,寒尧站在第三层的栏杆处向下望,目光和江玖宁短暂地相接,然后弯着眉眼笑得没心没肺。
突然,水云间里伸出一个折扇,勾了寒尧的下巴。寒尧回眸看了看屋里,便跟着回转进了屋。
江玖宁攥了攥手掌心,刚刚寒尧在她手心里写下的字还似乎留有温度,只有三个字:晚上见。
晚上,她倒是要问问寒尧。
他是不是要造反了?男宠还能不能做了?
32
第32章
◎我是和尚,你是我的庙。◎
江玖宁只早晨临出门前喝了些清粥外,一整天都没再吃东西,如坐针毡般等到了晚上。
天色越黑,江玖宁的心愈发慌乱。
刚过亥时,外头黑压压的天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屋内炉火燃得通红,热气扑面而来闷得江玖宁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玖宁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这样慢,仿佛手中没东西把玩空空的,嘴里苦不苦甜不甜滋味淡淡的,便回身去拎茶桌上的紫砂壶,压着壶嘴往下倒。
茶壶在她手里微微晃动了两下,却只滴出两滴茶珠。江玖宁一阵烦躁,猛地把茶壶往桌子上一丢,只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这世间可怜之人宛如天上的繁星,多得叫人数都数不过来,怎么就她眼睛里揉不进沙子,非要逞能救了一个又一个,既损了兵又折了夫人。
如此想完,江玖宁立刻意识到,她竟然不知不觉将寒尧放到了“夫人”的位置上,甚至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胡乱的配置?
江玖宁对自己的想法无奈摇摇头,寒尧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像是一个能居家过日子的人。
“采文,我的茶呢?”江玖宁朝着廊下喊。
倒不是采文懈怠了,只是平时这些活都被寒尧事无巨细的包揽了,脑海中浮现出寒尧平时里煮茶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心中暗自思忖:也未必就不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呢。
思及此,江玖宁好看的眉眼弯了又弯。
“姐姐,晚上喝茶影响睡眠哦。”顾怜玉推门进来,他人从水云间回来便显得容光焕发了,眉眼间又焕发了朝气:“小厨房准备了姐姐爱吃的菜,我陪着姐姐吃些?”
顾怜玉面容清秀,有一种阴柔的美感,眼眸更是明媚得如同一汪清泉,恣意又动人。
“你不必做这些,叫采文来伺候就行。”江玖宁缓缓道。
“可是…”顾怜玉微微低眉,喃喃自语道:“千凝姐姐说平日里都是奚管家做这些,如今奚僮不在,奴想着代替奚僮来照顾…”
“你代替不了他。”江玖宁斩钉截铁道。
“我、我…”顾怜玉瞬间有些窘迫,手指不安地搅着宽大的衣袖边缘,嗫嚅道:“我不是要代替奚僮其人,只是代替他做一些事情。”
“也不需要。”江玖宁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对不起。”顾怜玉默默把头垂下来,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微微抿着嘴唇:“我不该拿自己和奚管家比。”
顾怜玉委屈的模样,甚至让江玖宁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可是,姐姐。”顾怜玉突然抬眸,目光里似透着坚定的恳切:“水云间那样的龙潭虎穴,奚僮就算长了翅膀也飞回不来了,姐姐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着,给奴个机会…”
说着,顾怜玉往前迈了两步,无骨似的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十分的讨好意味,作势就往江玖宁怀里凑。
“怜玉,不要这样。”江玖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弹跳反应似的快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顾怜玉的亲昵举动,二人勉强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顾怜玉一次不成,丝毫没有气馁的模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姐姐,你换怜玉回来,不就是为了…”他目光从江玖宁的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拔步床,声音微微压低,甜腻腻地暧昧道:“为了,伺候好姐姐吗?”
“怜玉,你是不是误会了?”江玖宁皱了皱眉头,道:“我救你,不过是觉得你可怜,并非图你年轻漂亮。”
这话说的直白,本来只是为了劝住顾怜玉,可惜,顾怜玉略过了前面一众的话,只被“年轻”、“漂亮”勾住了心思,本就明媚的眼眸又亮了几分:“姐姐可敢说,对奚僮不是存了那方面心思?”
江玖宁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她对寒尧的感情似乎也没那么单纯,至少是介于暧昧和恋人之间。
顾怜玉见她这般反应,自以为是被他猜对了,心中愈发笃定,不依不饶道:“既然奚僮回不来了,就让怜玉替代他伺候姐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他那方面……”
“顾怜玉!”江玖宁不能容忍他继续说下去,就算她们心思纯,也绝不是能被别人随意玷污的,她脸色黯然道:“我和奚僮并非你所想…”
“你就这么希望我不在?”话还没说完,一个沉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寒尧迈着大步进了门,他几步上前,一把拽住顾怜玉的胳膊,手臂发力,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顾怜玉毕竟只是一个唱戏的,身子单薄,哪有力气和久经沙场的寒将军抗衡,直接被甩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那蒲柳般的身子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江玖宁。
汗颜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怜玉,他目光炽热地盯着江玖宁,旖旎的烛光照着他的侧颜,完美得像是刀刻斧凿,而且是女娲亲自出手雕刻的,找不出分毫的缺陷。
若没有寒尧的对比,顾怜玉还可以称之为美人,但和寒尧放一起便没了可比性。
寒尧冷冷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敢用自己换你吗?”
顾怜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寒尧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自信与傲娇,笑道:“我的位置,是你永远抢不走的。”
“我…”顾怜玉若说以前还不信,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江玖宁时,便见她柔和的目光尽数落在寒尧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这是方才他费尽心机都没靠近的距离。
江玖宁的目光全都被寒尧脖颈上的红领巾吸引了,还带着红领巾,是不是就说明寒尧不会走?
她淡淡对顾怜玉道:“怜玉,你下去吧。”
顾怜玉失落地看了一眼江玖宁,无可奈何地出了门。
半晌,江玖宁道:“你还好吗?”
“很好。”
“比在我这里都好?”
寒尧弯着嘴角笑了,立马改口道:“不好。”
“哪里不好?”江玖宁连忙去摸寒尧的胸膛,试图找到哪里不好的证据:“他们打你了吗?”
“这么不相信我啊?”寒尧拍拍胸脯道:“我可*是寒将军,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让寒将军吃亏。”
江玖宁这才放心下来,也跟着寒尧打趣道:“寒将军都进了水云间了,还不算吃亏吗?”
“算。”寒尧突然凑近了,脸庞几乎贴着江玖宁的呼吸,带着丝丝温热道:“那天底下能让寒将军吃亏的,唯有玖宁一人。”
他看着江玖宁的脸色泛起的红晕,又好死不死地补充了一句:“这亏吃的我,心甘情愿。”
“油嘴滑舌。”江玖宁脸颊绯红,别过头去,把羞涩掩饰在背后:“你没吃晚饭吧?我叫厨房做了……”
“玖宁,别忙活了。”寒尧拉住转身的江玖宁,道:“我今晚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