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辛芷因为昏迷了好几天,基本上没有怎么进食,站起身子的那一瞬间,晕眩感徒然袭来。
眼前突然一黑,连带着是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双腿无力,辛芷急忙用右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以防自己摔倒在地。
好在她的指甲很快触到了另一个温暖的掌心。
闻衍舟去而复返,见她整个身子都在往前倾,赶忙快步上前,一手接住辛芷落在空气里的手,一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将整个人抱紧在怀中。
辛芷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去,她抿了抿嘴,嘀咕道:“好晕。”
“我扶你坐下。”闻衍舟声音中满是担忧。
辛芷摇了头,表示自己可以站好。
闻衍舟拗不过她,只能慢慢地放开她,见辛芷神色清明的望着自己,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放的糕点,道:“阿芷,先垫一垫肚子,吃饭还有等一会。”
辛芷点了点头,依言走过去坐下,莲蓉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勾动着她多日未曾进食的味觉。
但是辛芷精力有限,不过幼儿拳头大的点心,她细嚼慢咽地吃了半个,便又想躺回床上睡一会。
“阿芷困了吗?”闻衍舟察言观色,好心道,“阿芷在休息一会吧,到了饭点我再喊你。”
他注意道辛芷有一缕碎发夹在了嘴角,刚想伸手去拂开,却猛地在理智的束缚下停滞了动作。
辛芷没有注意道他的僵硬,点了点头,踱着步子回了床榻。
闻衍舟紧跟在她身后,看着辛芷躺好好,细心地帮她掖紧了被角。
辛芷本想道声谢,但眼睛眨了眨,还没开口,就陷入了睡眠。
闻衍舟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回到桌旁,两指捻起辛芷刚刚剩了一半的莲蓉糕,慢慢地送进唇瓣。
他垂着眼眸,深瞳里墨色翻涌。
窗外鸟语花香,独留这屋内一片静谧。
辛芷本以为闻衍舟说的吃饭,是她自己吃饭的意思。
谁知等到了饭点,他却领着她穿过长廊,来到了闻家的膳堂。
她站在门外看去,闻致远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在那里了,他抬眼看到辛芷,露出亲切的笑容,招呼道:“辛姑娘,恢复得如何,快来坐下吧。”
辛芷僵在原地,本就混沌的大脑此刻彻底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不过是借住在闻家养伤的普通百姓罢了,如何能同朝廷重臣一同用餐,闻衍舟居然也不提前告知她一声。
辛芷僵硬地背过身子,用极低但咬牙切齿地声音怒道:“闻衍舟。”
闻衍舟看到辛芷这副反应,有种计谋得逞了的畅快。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喜欢辛芷直呼他的大名,什么公子公子的,听着就烦。
他嘴唇压了又压,才稳住声线道:“只是吃个饭而已,阿芷不要紧张。”
辛芷哪是紧张,她那是惶恐。
惶恐。
诚惶诚恐。
脚步卡在门外愣是无法迈动一步,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
“我的好弟弟,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
闻衍舟率先回过头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句:“二哥。”
闻衍鹤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撒野回来,黑衣上沾了一身的草屑,衬得那张古铜色的面庞多了几分野性。
“这位,”闻衍鹤一胳膊杵在闻衍舟肩上,目光落在辛芷脸上,随后又移到了她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左肩,“这位姑娘,就是我小弟的大恩人?”
“谁是你小弟。”闻衍舟后撤一步,让闻衍鹤搭了个空。
闻衍舟看了看辛芷迷茫的神色,不情愿地介绍道:“阿芷,这是我二哥,闻衍鹤。”
“二公子。”辛芷赶忙应道。
“哎呀,别,我还得感谢辛姑娘,对我弟弟有再造之恩。”闻衍鹤突然正色道,言辞恳切。
辛芷刚想回礼,就听见屋内传来闻致远的声音:“你们几个杵在那不进来干嘛?”
辛芷被断了退路,只能跟着进门。
辛芷被闻衍舟扶着坐下,被迫接受着一屋三个人的注视。
闻致远率先开口:“衍舟,既然辛姑娘来我们家养伤,你就好好照顾人家。”
闻衍舟答道:“我知道的,父亲。”
辛芷赶忙接话:“谢谢闻伯父。”
闻衍鹤眼珠在几人间转了转,开口道:“辛姑娘,回头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几招,保证下次再碰到那疯子,你能把他打个半死。”
说着还挥舞了几下拳头。
闻衍舟一边给辛芷夹菜,一边冲着闻衍鹤翻了个白眼,凑近辛芷耳畔小声道:“别理他。”
辛芷也压着声音又气声同他说话:“你别夹了,我吃不完。”
闻致远假装没有看见两人的悄悄话,淡淡开口:“我听说,白起元三日后日便会在城门处斩首示众。”
熟悉的名字让辛芷顷刻间僵住,她之前其实不太能够理解,明钰再次见到想要杀害她的郡守时,那种窒息般的恐惧。
直到此时,只是听到白起元的名字,就觉得伤口阵阵作痛,仿佛喷涌而出的鲜血没过了她的呼吸。
“阿芷。”闻衍舟担忧地看着她,扶着了她指尖即将掉落的筷子。
“我没事。”辛芷深呼吸了几下,强压下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紧接着,她又主动向闻致远提起:“我可以去看吗?”
36第36章
◎暖意落在辛芷身上,蒸腾着她的颓靡。◎
三日后,长京北城门关,正午太阳炙热,刺得人睁不开眼。
白起元被铐着木枷,双颊较之前更加凹陷,眼神中透露着死气。
辛芷被闻衍舟护着,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好事的人们七嘴八舌,向不知情者普及着这亡命之徒的罪行。
闻衍舟见辛芷目光凝重,主动弯下腰来附在她耳旁,道:“台上左边那个,是我大哥。”
辛芷目光动了动,顺着闻衍舟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案牍后,坐着一个面色严肃的男人,气场强大,看起来冷漠而锋利。
闻衍舟介绍道:“他在刑部任职,平时习惯性板着张脸罢了,私下里不这样。”
辛芷点了点头,只是有些难以想象其私下里的样子。毕竟这位大哥身上的凛然气场,看起来比他们的父亲,还要更加夸张。
辛芷二人站在最后方,周围又有几个家侍围着,从看台上看过去很难不被发现。
闻衍亭隔空和闻衍舟对视了一眼,不过他冷硬的表情并未有所变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眼神。
白起元也很快发现了辛芷,他被狱卒压着跪在地上,嘶吼着想要起身。
辛芷皱着眉头看他。
闻衍舟向前一步,遮住了白起元凶残的目光。他板起脸来,原本就和闻衍亭有些相似的面庞,在此刻更加具象化了。
白起元扭动的身体如遭雷击,临死前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这些日子在牢狱之中,这些狱卒对自己死命折磨用尽极刑,却不愿意轻易杀掉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起元想要仰天长啸怒斥着老天的不公,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辛芷迟疑地转头问道:“他舌头被拔掉了?”
闻衍舟一挑眉,含糊道:“他太吵了。”
辛芷看着闻衍舟那副欲盖弥彰的表情,又仔细扫过白起元的全身。同她那日遭遇他相比,对方如今简直是狼狈地不成人形。
头发稀疏散乱,有几处带着明显的秃顶和血块。脸上多处红肿发紫,下巴歪向一旁,口角抽搐着无法闭拢。就连几个手指仔细看去,也是扭曲地脱离常态。
辛芷默了默,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枷锁正在消失。
她看向闻衍舟,眼里带着感激,诚恳道谢:“谢谢你帮我,闻衍舟。”
闻衍舟也看着她笑,义愤填膺道:“他太坏了,居然把阿芷伤得这么重。”
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辛芷并没有看,今日阳光格外的明媚,照的闻衍舟的发丝仿佛都泛着金光。
心脏从束缚中解封,重新开始跳动,一点点地,向着四肢百骸输送血液。
暖意落在辛芷身上,蒸腾着她的颓靡。
辛芷和闻衍舟那只名叫墨点的羊驼两看相厌,但养伤的日子实在无聊且漫长,她只能勉为其难地和傻羊驼玩一玩。
傻羊驼确实傻,眼看辛芷天天在它的地盘转悠,就以为辛芷也是自家人,不再朝她喷口水。
辛芷给它喂了一把草,静静地看着它吃。
“它吃东西的样子是不是很呆?”
辛芷闻声望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姑娘,站在不远处。衣着华美,金簪银饰,即使不施粉黛,也异域风情浓厚。
辛芷盯着对方显然不同于中原人的高挺微驼的鼻梁,想起闻衍舟曾同自己提起过,他大哥闻衍亭娶了个西域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