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罗香寒不可置信地反问。
白无思夜抬起头,目光颤抖着落在闻衍鹤脸上,试探着分辨他的神色。
可好像是奇迹般地,闻衍鹤凝视着罗香寒,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罗香寒心中咔嚓碎裂成两半,她僵硬地将目光从闻衍鹤移到白无思身上,审视着面前的小女孩,心中盘算。
她到底是谁,竟然能让一向冷漠的闻衍鹤题她说话。
“道歉。”
男人沉静的声音比金戈铁马压迫感更甚。
“对...对不起。”
罗香寒心中一紧,求生欲作祟,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她潜藏在袖中的掌心已然被汗液浸湿,不过是骂人一句野丫头,这闻衍鹤居然动怒至此。
事情峰回路转,白无思迷茫着神色,僵着声线,“没...没关系。”
她不知道为什么罗香寒为何突然同她道歉,也不明白闻衍鹤因什么突然决定站在她这一边。
野丫头这种不痛不痒的词汇,在白无思前十四年的苦痛人生中,早已听过无数遍,此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罗香寒的侵犯和不屑。
眼看白无思松口,罗香寒心知闻衍鹤不忿,不敢多在他眼前停留,规矩行礼后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闻衍鹤目光沉沉地落在白无思身上。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白无思听到问题,有些紧张地回答道:“我和念慈姐姐一起来的淮江,参加迎春会,她刚刚不见了,我在找她。”
闻衍鹤抬头望向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还没找到?”
男人压迫感太强,白无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训斥她办事不利,连个人都找不到。
她声线染上瑟缩,“我,我努力找了。”
“要是找不到的话,你今晚准备住哪?”
白无思和苏念慈两人是从长安来的,来到淮江,自然是要住客栈。
苏念慈怕白无思太小,身上太太多银钱会引起歹人注意,于是只给了白无思一些零钱傍身。
可现在苏念慈跑不见了,白无思自己很难找个落脚的住处。
稀里糊涂地,白无思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情况,就被闻衍鹤带着回了他的住所。
闻衍鹤让下人去寻了人,结果苏念慈只是看中了位公子的美貌,跟人约会去了别处。
白无思从闻衍鹤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有几分欲哭无泪。
回头要是被辛芷知道了,苏念慈肯定要被辛芷清算一顿。
闻衍鹤看着白无思蹲坐在屋前的楼梯上,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像只粉嫩的兔子。
他站定在她面前,瞳色晦暗。
“你今日且在我这里暂住。”
白无思抬头看他,杏眼圆睁,稚嫩又澈诚。
“谢过闻将军,我打地铺就好了。”
闻衍鹤喉结滚动了一瞬,“不用。”
“你是觉得这么大客栈,没有其他房间了吗?”
白无思噎了一下,神色慌乱,她只是思及自己身上银钱不够,又不好意思让闻衍鹤替她垫钱。
她刚想开口解释,闻衍鹤随身带的家侍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将军,坏了,这迎春会太热闹,淮江城内的客栈都满了,没有空房了。”
白无思刚张开的嘴就这样张开原地,闻衍鹤本就古铜色的面庞好像更黑了。
家侍接收到闻衍鹤眼里不太满意的信号,找补道:“不如我暂时去城外住一宿,将屋子让给白小姐。”
“不用。”
闻衍鹤和白无思异口同声。
白无思本身就觉得她麻烦了人家,怎么再好意思占了他人的房间。
而闻衍鹤立即否定,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声音出口后便愣住了。
家侍还在看着他,等着主子解释。
可闻衍鹤自己也说不上个原因。
许是因为白无思是他弟弟的在追求的姑娘的妹妹,他理应照顾她。
闻衍鹤这夜罕见的失眠了。
隔着一束屏风,少女清浅的呼吸绕在耳边,绵绵不绝。
而白无思睡的很沉,哪怕在辛家,有姑姑姑父和姐姐的照顾,白无思都没有像今日一般熟睡,好像此生,漂泊已久,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睡的港湾。
闻衍鹤从床上坐起,宽大的中衣遮盖不住男人块状分明的肌肉。
闻衍鹤脚步很轻,绕过屏风。
少女安然酣睡,细嫩的玉颈反射着从窗外洒下的月光。
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怡然自得地暴露着自己的弱点,像是在悄然引诱捕食者的入侵。
62第0章黑鹤x白兔(五)
◎我当躬身◎
翌日,白无思睡醒,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丝毫没有自己在虎口中走过一遭的觉悟。
“你朋友来找你了。”
闻衍鹤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音色平平地从白无思身旁路过,顺口丢下一句。
白无思没想到闻衍鹤比她起得还早,思及男人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不太文雅的睡相,面上染上几分羞赫。
“我知道了,谢谢将军昨夜收留。”
“嗯,去吧。”
闻衍鹤目送着白无思离开,少女的裙摆在空气中滑起一道漂亮的曲线。
闻衍鹤突觉牙根泛痒,像是到了嘴边的猎物脱逃,他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苏念慈等在客栈门口,看见白无思出现,讪讪一笑。
“无思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和你阿芷姐姐说,算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白无思小脸一红,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可以不主动说,但是辛芷要是问起来,白无思很难保证自己不在压力下全盘托出。
“念慈姐姐,那郎君,是很帅气吗?”
白无思好奇问道。
苏念慈平日里见得俊俏公子可不少,白无思想象不到是如何国色天香的面庞,才能让她如此乐不思蜀。
苏念慈轻笑一声,俏皮地转了转眼珠,揽住白无思,悄声道:“哪有,那人一点儿都不好看。”
“那为什么还...”白无思很是不解。
孙念慈沉下神色,“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咱们咖啡店分店进了贼,仓库里面大几十袋咖啡豆被一夜搬空了。”
“啊,怎么会这样?”
白无思惊讶,辛芷制定的管理制度十分精密严苛,员工们相互监督,很难有可乘之机。
苏念慈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查到那偷窃之人将咖啡豆送来了淮江,我在迎春会上寻到了人,本想着从他口中套两句话,可谁知道,那人竟然将咖啡豆当成粮食熬成了粥。”
苏念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全都浪费了,啧啧,简直是暴殄天物。”
没什么好纠结的,两人去了淮江闻名的江城酒楼吃饭。
苏念慈吃着吃着就来气,将筷子拍在桌上,“你知道我昨天质问那小贼,偷窃咖啡豆的证据在何处,可他居然嚣张的很,居然还说要让我来这淮江有去无回,哼,真是过分!”
白无思好脾气地给苏念慈夹菜,“念慈姐姐消气,淮江治安良好,想必那人是不敢大张旗鼓害人的。”
“还是妹妹贴心,唉。”
两人吃饱饭,摊在座椅里犯困。
突然厢房木门被拉开,店小二扎着头巾躬身走了进来。
“两位,这是给您准备的水果。”
苏念慈随意扫了一眼,眉头微拧,“怎么都是红色的水果?”
只见托盘里摆放的水果,要么皮是红色,要么果肉是红色,要么两者皆是艳丽的嫣红。
白无思直觉不对,抬眼看向那店小二。
只见那店小二神色阴鸷,直直盯向苏念慈。
白无思多年寄人篱下趋利避害的第六感在此刻达到巅峰,她惊呼出声。
“姐姐小心!”
只见霎时,那店小二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猛地刺向苏念慈。
白无思慌乱之下,将桌上的碗垫扬起,汤汁飞溅,一片散乱。
突入齐来的变动让那店小二刀锋偏了一寸,猛地扎进苏念慈身侧的木椅中,顷刻间木屑飞溅。
苏念慈瞳孔紧缩,她尖叫着跳起来。
“啊啊啊,妹妹快跑!”
两人慌不择路,往厢房外跑去。
店小二紧随其后,将短刀扯出椅背,高举臂膀,挥舞着朝二人扎去。
白无思躲避不及,后背撞上二楼的围栏。
可那店小二竟是杀红了眼,也不看是谁,尖刃直冲白无思面门。
白无思危机之下,上身后倾,一个不稳,竟是直接从二楼围栏上翻出坠下。
“妹妹!”苏念慈回身,望见这一幕,想要伸手救人却已然来不及。
而那持刀的店小二见人掉落,转头就将尖刃对准苏念慈。
白无思以为迎接自己的大概是剧烈的钝痛和跌落惨遭折断的肋骨,没成想,却落入了个宽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