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若是酉阳钰肯带着公羊侯爷的兖州右南军回瑞金城,自然,九狄的兵会砍下他的脑袋送来,让您见他最后一面的。”
宣景帝闻言几乎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氏和老二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勾结外贼,做出这样骂名千古的事情!
“贱人!你和老二,当真是,是...”他气的说不出话!
逍遥丸吃的太多,掏空了身子,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听贴身太监的劝告,如今竟然连句话都没力气。
“贱人?!”李贵妃尖利的声音响起,她质问道:“陛下自己又是什么好皇帝么?你因为一点小事,便疯癫杀人,造成浮尸千里血流成河,你知道我是如何年幼丧母的么?就是你当年一时兴起,要杀掉监狱里所有的轻犯,我唯一还有些心疼我的母亲,只是为了养活我们,偷窃了一点小物,本来第二日便可出狱了。可你这昏庸无能、残骸无辜的狗皇帝,偏偏下令在头一日要杀尽所有犯人,我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上天不公,你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缺德事,却还活的好好的,只能让我帮你一把了。你快些去死,让我的皇儿继位,就是你存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了!”
李贵妃说着说着双目通红,情绪有些失控。
宣景帝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他怔怔地靠坐在床头,紧捏住丝帛的老手也慢慢无力的滑落下来。
这种事,他在公羊皇后进宫之前经常做。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刺激,他年少继位,实在是,空虚寂寞。
兴致上来了,是不管别人的死活,只顾自己开心的。直到公羊皇后进宫,多加劝阻,他才有所收敛,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后来是怎么慢慢到这一步的呢?
哦,他想起来了。是皇后怀了代银小公主,难产而死了。
他想到这里,一双老眼又顿时充满了恨意和不甘,他望着床头,嘴里喃喃道:“公羊段慧你食言!你要求朕的朕做到了,你却抛下朕和钰儿,走了。走了。”
李贵妃在旁边看着他发疯,也不予理睬,轻哼一声就扭头走了,走之前冷冷地吩咐道:“药撒了,给陛下重新熬一碗来。喝了药,才好睡觉,既然陛下这么思念先皇后,不如就让他去梦里好好地同先皇后见面吧。”
李贵妃嚣张地回了自己贵妃殿,却见到自己的父亲安亲伯李勇比她姿态更嚣张地坐在贵妃椅上喝茶吃果。
外男坐内室贵妃榻是大不敬。
李贵妃才收拾了皇帝,出了一口心中恶气,还没高兴几分钟呢,就见自家爹这么没规矩,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道:“放肆!”
“李勇,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本宫的贵妃榻你也敢坐!”
“丫头片子别咋咋呼呼的,我可告诉你啊,我外孙都要当皇帝了,这皇帝也要嗝屁了,这皇宫以后还不都是我们李家人的天下。你老爹坐坐你的贵妃榻又能咋的。到时候这后宫的女人,都别给那老皇帝殉葬了,都让我外孙赏给我们李家,你看咋样?”安亲伯李勇一副大业已成的模样,满目的贪婪。
这幅嘴脸看的李贵妃心惊不已,生怕他们给皇儿惹出什么祸事来,呵斥道:“快给本宫滚下来。少打量宫人的主意!若是被人知道你秽乱后宫,皇儿只怕更要被人弹劾!”
“那你瞒着二皇子偷偷绑了代银那小崽子送给九狄的大可汗和亲的事就不算事了?”李勇气急了,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全然不管还未屏退手下、
“你闭嘴!那不都是你带着那博尔来劝本宫,说是让代银和亲,那九狄便不会在事成之后擅自攻打皇城,皇儿能多几分胜算吗?”
“是,娘娘都是为了二皇子考虑。可我也要为李家考虑考虑啊!”
“你什么意思?”
“那博尔给了我们李家好多好处,黄金五千两啊!那代银这小丫头片子能这么值钱,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
-
刚从西鲜拔营班师的赤翎军主力军。
一辆行驶在队伍前中部的黑漆马车外追上一个红衣斥候,嘴里道:“将军!急报!”
“将军还在休息,如今大战方歇,能有什么重要的军情比将军的身体更重要?”常德飞打马接过邸报,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低低地几声咳嗽,旋即便是低哑的女声响起:“常德飞,拿进来。”
“喏。将军。”常德飞无奈地递上。
一只有些因近来忧思加上中毒而过分瘦削的手飞快地抽走了信笺。
很快,马车里出现茶碗翻倒的声音。
杨钦辰声音中带了些肃杀和寒意,
“常德飞!立刻点齐先锋骑兵营五千精锐,同我出发!”
“怎么了将军?您身体余毒未清,还需要好好调理,如今还有几天马上就要到西玉城了,怎么突然又有军情急着要出征?”常德飞心急如焚,赶紧问道。
杨钦辰从马车内一跃而出,身上披着玄色披风,她落在马背上,脸色苍白,但周身气息如霜雪寒冰般摄人,她苍白的唇轻启:
“不是出征,是代银公主被李氏伙同九狄人劫走和亲了。”
杨镜羽本也离得不远,闻言便打马过来劝道:“将军,您身体还未好全,此时若是用内力追敌,恐怕伤了根骨,臣愿领兵,救公主回来!”
杨钦辰眸光清淡但坚定,她轻轻摇了摇头,迎着北方吹来的寒风,发带飘散在空中,她微哑的声音道:“赤翎军在一日,我大饶便一日无和亲公主!这是赤翎的承诺。”
“四姐你还有带领大军俘虏回城的重任,勿要分心。”
“代银公主和亲之事刻不容缓,立刻点齐人随我出发。”
“驾!”马鞭狠狠抽在黑色骏马的臀侧,杨钦辰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灰尘在官道上腾起半人高,还未来得及沉下去,就和后面跟着的几千精锐骑兵马蹄扬起的灰尘混在一起。
灰尘满天,澄澈的光却固执地从缝隙中冒出头来。
第26章 公主
薄骨律镇外的山林间。
一阵九狄语响起。
“你们说, 这小公主在我们大可汗的帐中能不能活过三天?”一个身着土黄色毡帽的九狄人戳了戳旁边的同伴,带了几分猥琐的笑道。
“怎么不能?博尔大将重视这代银公主,命我们这趟差出不得半点差池, 一定要好好送到王庭。你想啊, 代银公主嫁给我们大可汗,不管这场仗结局如何,是那心黑手辣的二皇子当了皇帝或者是那代银公主的亲哥哥酉阳钰赢了,有代银公主做小阏氏,大可汗还怕什么?”同伴似乎是个小头领,戴着青绿色宽腰带, 很有几分自己的见解。
可那土黄色毡帽却摇了摇头,似乎不信:“可是大可汗床笫之间, 那样的凶猛磨人,那代银公主年纪小小的和花骨朵似的恐怕是受不住。”
小头领看向那简陋马车的方向, 唾了一声道:“一个大饶贱人, 你管她受不受的住, 只要嫁给我们大可汗, 做了他的小阏氏,这就是她必须受的。只要别死,对我们九狄来说,她的价值就算到了。”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心!”他最后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土黄色毡帽求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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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这边。
代银公主的侍女正在给她喂水,泪眼婆娑道:“公主, 多少喝点水吧,这一路行来, 您滴水不进,tຊ怎么撑得住啊!”
马车里的代银浑身无力地瘫软着, 她被掳已经有几天了,这些九狄人生怕她跑了,用了最强力的软经散掺在水里,她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实在不想功亏一篑。
“这水里有药,你不知道吗?”她睁着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问道。
侍女一愣,很快道:“可是公主,您要是不喝水,会死的。”
“我是大饶的公主,就算死,也绝不以身侍贼!”代银公主眼神清明,瞪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侍女,让她快些滚下去。
侍女抽抽噎噎地下了马车,转身就找到这次带队押送代银公主的九狄头领,亚青大将。
侍女平淡的面容上换上了一副漠然和冷意,她道:“亚青大将,代银公主不愿意喝水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恐怕她就有力气逃跑了。”
亚青大将穿着一身灰色羊皮衣服,戴着黑色虎皮毡帽,一双凶残的眼睛冷冷睨了她一眼,只用带着口音的大饶话说了一个字,“灌。”
“代银公主性子烈,我怕一个人制不住她,还请亚青大将多派个人,陪我一起。”
“真是麻烦,灌个水你都办不到,你家贵妃的人实在是无能!还是说,你们大饶人,就一直是这么无能又弱鸡?”亚青大将毫不在意地大声嗤道,轻视侮辱的话传出去老远,连李贵妃派来监视的其他人,都气的胸膛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