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杨钦辰,年纪小小一女郎,倒是个狠人。”太子殿下微微抬了抬优雅的下颌,淡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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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
立春刚过。
杨钦辰已经在自己的远境院里磨拳擦痒许久了。
她气呼呼地耍完百遍拳并五十遍杨家剑法,还是觉得心中愤懑不已。
“寒笑!”
“小姐,奴在。”
“太子如今在哪里安顿?”
“...小姐问这干什么?”寒笑因着先前被老封君狠狠耳提面命了一番,如今已是不敢再随意帮着小姐乱来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钦辰随意地活动着手腕,漂亮的圆眼里全是灼灼的亮光,她回眸一扫,朗声道:“自然是想再目睹一番太子芳容了。”
寒笑心下无奈,却知小姐这性子难驯,她是陪着杨钦辰自小长大的,念着小姐已被禁足近三月,多少有些心疼,便捧着帕子和水,上前为她擦汗,边悄声道:“小姐还是别去招惹太子殿下了,如今这西玉城的女郎们都不敢上前去寻晦气。这太子殿下哪里是好惹的角色。”
“哦~听起来有故事。展开说说?”杨钦辰来了兴趣,大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仔细听了起来。
寒笑本也喜好八卦,这下见小姐不再吵闹着要去找太子麻烦,便安心把水盆一放,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小姐说起这段时日,西玉城的流言韵事来。
要说这西玉城因着地处边塞,故而民风开放,特别对于大家女子,都不似大饶腹地的世家大族一般,门禁森严、诸多规矩束缚。
所以这俊雅无俦的太子殿下甫一进这西玉城,那简直就如同进了盘丝洞,想要咬下一口唐僧肉的女郎简直不计其数。
什么设计偶遇回眸一笑,摔跤碰瓷,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招数都烂大街了,甚者有那看多了话本子的装作女贼上太子府去偷家偶遇的,结果被太子tຊ亲卫抓了起来,灰头土脸地在地窖关了半日。听说还是李校尉家的二女。
李校尉得知此事后,一张黑似包公的脸愣是涨的通红,那日亲自求了上峰杨凌翅带着他一起上门,才将那李二带了回家。
太子雅和宽正,并未对李二罚诫,反而还担忧因自己亲卫没认出李小姐误抓了她,生出些流言蜚语,怕会影响李二的婚缘,因此还对李校尉好生一番赔礼道歉。
“小姐您可不知道,这李校尉出太子府大门的时候,简直是感动的痛哭流涕,说是还要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送给太子殿下当侍卫,以报太子殿下宽容之德呢。”
杨钦辰听到这里,初时只觉得好笑,后来回过味来,不由得收住了五指,用力捏住了特制用来喝水的金砂壶。
她平日里因着力气太大,练武之后每每收不住力道,碰啥啥碎。只有这特制的器皿,才能在她手里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就是这般,她院里的东西还是得隔三月一换,最近这段时间,因着她被关禁闭无所事事,加上气性大,练武次数猛增,更是隔半月就得换。
金砂壶发出脆弱的一声碎裂声,同时杨钦辰也愤懑出声:“怎的对那李二偷家都如此宽容,对我杨五就这般睚眦必报。不过提前看他一眼,就让我禁足至今,这太子殿下也忒偏心了点。”
寒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杨钦辰就猛地放下了支离玻碎的茶壶,站起身,道:“不行,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厚此薄彼,明明我杨家待他至诚,却是这般对我杨五!”
寒笑不由懊恼自己失言,心里暗道不好,小姐平生最恨不公之事,特别是这不公若是落在自己头上,她定是要搅个天翻地覆的。
果然,寒笑扑上前一抓,只来得及摸到小姐光滑的衣袖,眼前一花,就不见了杨钦辰的人影。
寒笑回头和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的毛绒生物对视一眼,无声叹息,小姐这脾气定是随了逝去的夫人,风风火火半点不肯吃亏。
这以后颍川庾氏的姑爷,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小姐。
第3章 敌袭
太子在西玉城居住的府邸乃是曾经的河西府太守的官邸。
因着最后一任太守来自荆州豪族,故而园内修的是亭台楼阁,香玉水榭,重山叠嶂。
当初卫西大元帅杨元粱正是因为嫌弃这宅子太过奢丽,怕穷苦出身的子孙在此长大,无法静心学武带兵,守疆之心立不住,这才挑了两条街之外的一片空地,重新修筑了如今的卫西都护府,简洁明亮,宽敞大气,足够儿孙们好好练武读兵了。
卫西大元帅从一介白身的小将白手起家,为子孙计,不可谓不眼光长远。
杨钦辰翻了四五个墙头还顺便穿了好几条街,才堵住了将将要踏出揽月轩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早上好。”
三月未见,这太子殿下竟越发好看了。
杨钦辰站在太子宅子的二进内宅的雕花墙头垂首望去。
似乎他个子长高了,脸也饱满了些,不再似当初那般瘦削逼人。
今日太子着一袭低调又方便活动的蓝金曳撒,头发被高高束起,高阔饱满的额头之下是线条流畅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衬着一张俊美苍白的脸,更是把酉阳王族的矜贵体现的淋漓尽致。
太子脸色平肃,右手捆着护腕拎着弓箭,左手拎着弓箭袋,似乎正要出门去打猎的模样。
听见杨钦辰的叫声,眉梢微动,抬眸,锐利冷漠的眸光如箭般瞥向左前方的墙头。
旋即,无数太子亲卫的弓箭已经对准了杨钦辰,箭尖闪烁着冰冷残酷的锋芒。
这种“破格待遇”是在西玉城对外敌之时才有的做法,杨钦辰的怒火一下子从脚底升到了头顶板。
说话也客气不起来了。
“酉阳太子,您如此待客,怕是不妥吧?”杨钦辰一双明动的杏眼眯起,缓缓在墙头站起身,黑色的皮靴大咧咧地踩在了太子府内院精雕细琢的琉璃瓦上。
竟是连尊称也不叫了,这在大饶,对皇室是一种不太礼貌的称呼。
太子闻言轻笑,微微仰起头看着她。
“孤原不知,是杨家钦辰小姐。”他语调有礼温和,却也没挥手让冰冷的箭尖撤下。
“太子的弓箭手可训练有素吗?要是手滑了一下,就算我钢筋铁骨,大难不死,总也害怕缺胳膊少腿的。”
杨钦辰站在高高的墙头上,居高临下,眼神愠怒。
凌南适时上前圆场:“钦辰小姐见谅,殿下一路西行,遇险多次,故而亲卫们有些过度紧张了。”
太子弹了弹弓箭袋,思及她当初纵马拦他的场景,轻声讽道:“孤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太子语气很轻,要不是院里安静至极,杨钦辰又听力过人,都不一定能听清这句话。
她正要出声反驳,带着银狼缠月的耳饰的右耳却突然翕动了几下,似乎听见了什么十万火急的消息,旋即秾丽漂亮的面庞肃穆起来。
她转身朝外奔去,离去之前,只丢下一句:“自然是怕的。太子初来乍到,或许对我不甚了解,但身为卫西将领,在战场上不怕断手断脚。我怕的是,因它故而无法再拼尽全力保卫家国。”
没等太子众人反应,她转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似乎根本不怕太子金甲军的弓箭会放箭射她,可谓是胆大至极。
“这西北的女郎,是挺烈性的。”安理五笑着插嘴道。
“太子殿下,要追回钦辰小姐吗?”凌南问道。
太子挥了挥手,正要道一声不必,就见得一传讯亲兵急行上前跪地抱拳道:“秉殿下,城外五十里地的小金山附近有鲜人掳掠抢杀,如今还分了一部分朝着西玉城周边的村子来了,城口都是混乱的民众。”
“大致多少敌军?”
“还未可知,可能只有常驻此地的杨家军才最清楚。”
太子思索了片刻,道:“派斥候探查,同步派人去杨家打探消息。”
转身回了书房,放下弓箭袋,拿起文房,开始沾墨作画。
身后富康子熟练自然的上前替殿下磨墨,虽然还没有他师傅信德公公更熟知殿下的习惯脾性,但他跟殿下一路来西玉城的这些日子也做的不差。
虽然有时候会犯错,但殿下看在信德公公的份上,总是宽宥他的。也因此,富康子心里之前被发配边疆的忐忑和恐慌被抚平了,随后浮上来的便是对太子殿下的心疼。
太子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储君,却没有一双关心他的父母。
这么多年宫廷生活,太子殿下无亲生母亲的照料,能常年在宫内宫外的权势倾轧中保持不败之地,除开外祖公羊氏族的保护,也和他经年累月的沉冷性格有关。
“殿下,这次的鲜人流乱咱们是否要准备出手相助?”凌南在一旁问道。
虽是如此这般询问,但凌南心里知道,按照殿下往日的行事,在还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应是不会贸然出手,折损他们手上本就不多的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