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瞪大了眼睛,她是第一次看温文尔雅的庾家主如此刻薄。
杨钦辰挥了挥手,让亲卫先离开。
“屹兄,多谢你。”
她退后两步,行了郑重的躬身礼,一揖到底。
她是真的感谢庾屹。
在那样颜面尽失的退婚后还愿意亲力亲为的帮她救治家里人。
庾屹赶紧扶住她的手肘将她抬起来,他道:“怎么和我如此见外。”
“别的不说,就说杨家和庾氏多年交情,我也不会放任三伯父和钦温不管的。”
庾屹一如既往的温和和体贴。
杨钦辰感动之余,深吸了一口气,道:“屹兄,等此间战事了了,我想离开。”
摆在她面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晨妹...”庾屹眸光闪了闪,“你是说...”
他声音很轻,似乎生怕自己误解了。
杨钦辰点了点头,眸光很坚定:“既然他困我至此,我的赤翎军”
“我都会为你达成...”一字一句郑重道。
杨钦辰点点头:“多谢屹兄。”
她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可以,屹兄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商量。”
“好。”庾屹温和笑着,只是温润的眸底生了些异样的情绪。
翌日,杨钦辰终于成功和杨钦温说上了几句话。
她放心地看着大堂兄睡去,然后骑了一匹马,悄无声息地打算离开。
扶车战场节节败退定是出了问题,她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而她单人单骑,只需要几日就能奔袭至大营。
在此之前,她已经给杨镜羽发了密信,要她秘密接她进营。
毕竟现在全大饶都知道她在瑞金为质。
若是堂而皇之地进去,恐怕授人以柄。
陛下也会以最快速度找到她。
她还需要时间。
-
这边厢,玄甲军已经追到天石镇附近百里地。
黑袍玄甲的队伍肃杀之气凌冽,吓退周遭一应闲等人。
等他们进了镇令府,出示令牌后,镇令几乎吓得要跪下来叩首。
他的天爷啊,怎么自从杨将军来他这里养伤后,就没有消停过啊。
先是跺一跺脚,全大饶经济都要抖一抖的庾家主,然后又是带着皇令、杀人不眨眼的玄甲卫。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队煞神,镇令转头就看见庾家主眸色沉沉,满目嘲讽地盯着玄甲卫离开的方向。
他轻嗤了一声,说了句镇令听不懂的话:
“就算是...强求...也不过如此。”
第54章 找到
杨钦辰奔袭到军营驻扎地二十里地的地方才得到杨镜羽的回信。
她们成功在乌贪山下一处隐秘的山丘汇合, 然后混入了杨镜羽以探查为名带出的亲卫队伍中。
回到大营。
有了灯光的映照,杨钦辰这才发现,杨镜羽的状态很不好, 铠甲上血污深深, 面容憔悴。
杨钦辰知道连连败退,她定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走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辛苦了。”
杨镜羽哽在心口的那股郁气终于有了出口,她呜咽地哭出声来。
情绪一度崩溃。
“我真的不行,我以为我可以替你守住的...但是...就算绕到腹地,取得先机, 后面军心大乱,她们也凭借着地形优势, 很快抓住了我们的弱点。”
“军中浮躁,且战且败, 甚至都出现了逃兵。我们的优势根本排不上用场。”
“连连损兵折将...扶车却连连取胜...我...太失败了。”
“我都知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扶车久久不曾和我们对战, 我们一时手忙脚乱也是正常的。你是云麾大将军, 如今全赤翎军,除了我就是你的军衔最高,这是你一刀一枪拼杀来的,怎么还如此没自信。”
杨钦辰重重地拍了拍杨镜羽的背,似乎借此拍掉她胸腔里所有的郁气。
话虽如此,但二人还是召集心腹, 坐下来,仔仔细细复盘了这几场大败的战局。
而杨钦辰自第一个战局排完后, 眉头就死死皱紧再也没有松开。
“第一,此地远离内地城池, 除了军报没有别的消息渠道,但杨好之事和我的流言竟早早泄露在军中,令士气萎靡至此,实在可疑。第二,粮草军需运送太慢,就算是天气寒冷也不会拖成这样。第三,敌军知道我们的进攻路线太快,几乎是一打一个准,就和当年我们打西鲜一样。”
“军中有人和瑞金城的势力联手了...不,可能还要加上扶车,三方势力。”
杨镜羽本来在九狄战场杨好那件事发生后就一直气弱,来到扶车战场也并没有把握能打赢,之后战败,她就一直在怀疑自己的领军能力比杨钦辰差太多。
从来没有想过有内贼。
“不把这些蛀虫一把拔出,大饶军队,恐永无宁日。”
杨钦辰轻轻说了这句话,然后重重放下手里的小将,插在五原城的城中。
-
不知过了几日,等杨钦辰重新为大家梳理好战略,全军整顿,正准备重新和扶车交战前夕。
玄甲军到了。
这是最为精锐的一支玄甲军,和上次安理五带领地那支不可同日而语。
个个高头大马,配玄色大剑和各式武器,血腥气和肃杀蔓延五丈之外。
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也没有人敢拦。
“把上将军请出来吧,镜羽将军。”
凌南紧握着大剑,眼睫上还染着室外的冰雪气,温声道。
“凌统领,我已经说过了,上将军一直在宫中,我不曾见过。”
杨镜羽一身赤色铠甲,诚恳地道。
凌南叹了口气:“镜羽将军,既然我们追到了这里,就说明,没有掩藏的必要了。”
杨镜羽脸色微变。
她掩住微微颤抖的右手,竭力镇静道:“不论谁来,我都是这句话,我不知道上将军在哪里。”
玄甲卫队伍中突然发出一声极冷的笑。
“那如果是孤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揭下了玄色的面具,露出一张无论如何不该以身犯险出现在危险的扶车战场的矜贵面容。
金质玉相、华贵冷漠,如最精心雕琢的华美玉石,轮廓分明又不失雍雅,眉如远山,目如深海。
是陛下。
陛下竟然亲临了!
杨镜羽瞳孔骤缩,她连忙俯身跪拜,口呼:“见过陛下!”
“云麾大将军...”酉阳钰拢着袖,慢慢走到她身前,俯瞰着她,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死物,声音嘶哑道:
“孤已经沿路找了很久了,耐心所剩无几。你最好...识趣一点,让孤的小五,早点出来见孤。”
“这样...孤可以饶了你的欺君之罪。”
他低低笑出了声,似疯癫,又暴戾恣睢。
话音刚落,其余所有的玄甲卫,全部抽出重tຊ剑,肃杀的血气一时间充盈了这小小的主帐。
剑拔弩张。
似乎下一秒,酉阳钰随时都会取了杨镜羽的性命。
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酉阳皇族的疯癫血统觉醒了。
杨镜羽好歹也是见过血腥场面的将军,面对如此场景,也不免背后渗出冷汗来。
她咬咬牙,正要硬撑道一句不知道。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丽又疲惫的女声:“陛下,臣在这里。”
自她声音出现的一瞬间,酉阳钰就收敛了脸上那疯魔的笑,似乎又勉强做回了那个雍德明智的君主。
他盯着她着普通军士的赤甲,腰间佩着银剑,一步步走出来,走向他。
站定,跪下。
她伏低身子道:“陛下。”
酉阳钰双眸一瞬间血红,他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却只徒劳的抓住了空气。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泄出几个字:“不是...不是都答应孤了么?”
“答应和孤大婚。”
“为什么还要跑?”
“为什么又等着孤抓你?”
酉阳钰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若是不想让他抓到,哪怕他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她的蛛丝马迹。
但她就是在这里,等着他来。
杨钦辰从地上直起身。
抬起头来。
直视着酉阳钰。
轻声道:“因为臣,不想永远做一只被蒙眼堵耳的雀儿。”
她是曾经动摇过,但这一切都不能比得上她的理想和赤翎军。
酉阳钰挥退了众人。
大帐里留下一件用最珍贵的锦绣制成,纹绣着龙凤、缀满了珍珠宝石金片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