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流满面,嘶喊道:“那也是陛下先背信弃义!”
阴影随着他的嘶哑的声音一起投下。
“孤的头,好疼。”
剧烈的头疾卷土重来,他伸手死死摁压着额头,熟悉的阴戾和疯狂逐渐覆盖了他的眸子。
他不管不顾地揽住她,将她囚在怀里,然后埋头进她的颈窝,拼命地嗅闻她的气息。
似疯似魔地喃喃道:
“不可以。”
“你必须和孤回去。”
“你是孤的。”
他像只疯癫的狼,撕扯、啃咬、要将她吞噬入腹。
杨钦辰还有内伤,根本无法抵挡此时的他。
帐内传来异响,杨镜羽当即就要冲进去,却被凌南的剑拦住了。
他淡淡道:“镜羽将军,陛下和上将军议事,您还是在帐外静候的好。”
赤翎军精锐几万人,杨镜羽可以用人数优势压制玄甲军,救出杨钦辰,但这样一来,无异于反叛。
她额上青筋直跳,拼命咬紧了后槽牙,咽下了从胃里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和耻辱。
退后了。
第55章 私欲
不知过了多久。
帐内。
杨钦辰的匕首被她手持着没入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
她眸色血红,声音很虚弱,却含着不死不休的坚决道:
“陛下…这是在赤翎军中!您退后!”
温热的腥气溅上了酉阳钰的侧脸, 像是一个大棒敲在他脑后, 唤回了他消失的理智和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狼藉的一片。
撕扯地到处都是的衣物,打碎的器物,甚至还有点点血迹。
最令人见之生怖的,是他身边的人。
浑身青紫。
腹部的匕首深深没入,深色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衫和垫子。
更令他害怕的是,唇色青紫, 虚弱流血,进气多出气少。
酉阳钰慌乱着,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这样……
他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双目赤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紧, 每一次呼吸都艰难至极。
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第一次厌恶极了自己身上这样的疯癫血脉, 刚才的冲动消退之后, 充斥他内心的是深深的倦怠和害怕。
从前再如何,她也只是失望。
他不敢想象,她今天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怕从那双漂亮野性的眸子中见到厌恶。
“来人!来人!”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仔细放到干净之处止血,请医治疗。
直到看着她脸色苍白地睡在厚实的军褥中, 才转身想走出大帐透气。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女声:“让臣...去五原城吧。”
“...”
酉阳钰没有说话。
半晌,他沉默地反身回去。
他坐在床边, 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低声道:“或是孤逼得太紧了, 但你答应大婚的事情,不能反悔。”
杨钦辰面容隐没在被褥间,看不真切。
酉阳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道:
“你要去五原城,就去,但不得再往北一步。你执意留下,那孤不会再为赤翎军保驾护航。如今局势复杂,赤翎军要打胜这一仗,并不容易。”
“陛下,臣是将,天生就该打仗厮杀。有难就攻克,有险就跨过。若是个个都怕难,这大饶的国土只怕守不住了。”
“既如此,孤把所有玄甲卫留给你。然后把兖州军调过来,替你守城。”酉阳钰很担心,他的保护几乎到了严密的地步。
“陛下,兖州军有东部关隘要守,此举并不妥当。况且臣,现在不想看见玄甲卫。”杨钦辰垂落眼睫,低声道。
酉阳钰沉默了很久,似乎被辜负真心后气的不轻,瞥了眼她虚弱苍白的脸颊,还是退步道:
“那孤把传信的玄甲卫留下,只他一人,若有异动,随时给孤传信。”
他担忧瑞金城中再生异端,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手脚,生气归生气,但总归要给她一条保命的通信渠道。
只要路未曾断,他的玄甲卫就能把她的消息送到案上。
“那么这个人,不可再日日向陛下汇报我的日常,除非我主动向陛下发信件。”
酉阳钰额上青筋隐隐弹动,许久,拂袖而去:“随你!”
身后长长的一句:“陛下慢走,臣不送了。”
至此,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而这一场纠葛或多或少的被旁观的赤翎军兵卒看在眼里,军中的流言渐渐平息。
“上将军为了不和陛下回宫,都自戕了。”
“是啊,我看见一盆盆血水从镜羽将军的大仗里送出来,不知道上将军流了多少血。”
有年纪小的女兵哭了出来:“是我们的错,我们若不听信传言,怀疑上将军,上将军就不会冒着叛国罪的风险从瑞金城跑来自证。也不会弄出这样的重伤。”
“听说陛下不许她再跟着大军前进,只能留守五原城养伤。”
“我们错了,若不是我们不争气,上将军也不会执意留在这里,不肯回去。”
甚至有人跑到帐外声泪俱下的道歉。
从昏睡中醒来,听见帐外隐隐有哭声。
已经可以下地行走的杨钦辰披着披风,脸色苍白的掀帘而出。
“哭什么?本将军还没死,就开始给我哭丧了?”
“是我们的错,我们怀疑您,呜呜,上将军本来不会这样奔波伤重的。”
“真心疼本将军,就好好地按照我的指令打扶车,什么时候把扶车王族的脑袋拧下来,本将军的伤就什么时候不疼了。”
杨钦辰迎着刺骨的冷风,走到那几个泪水都结冰的女将身前。
伸出手,轻轻替她们擦去泪冰。
“本将军无能,不能陪你们上战场,但后方物资,我一定给你们守好。”
-
来到五原城后,因着军需物资都从这处经过,杨钦辰暂时统管全城。
天气渐寒,道阻且长。
战场上瞬息万变,城池消息封锁、军报可能并不能及时送到君主的案上。
各方势力想弄死一个将军,说容易也容易。
而这条传信通道就是酉阳钰留给杨钦辰以防万一的保命通道。
但杨钦辰做了什么?
她自领命去守五原城后,每隔几日用此通道请奏政事繁杂的酉阳钰,请陛下纳妃大吉,充盈后宫。
酉阳钰从第一次满怀期待地收到信件,强自按捺住激动,拆开之后勃然大怒,砸了整个殿。
到一次次地麻木、心冷。
到不再看那满桌的密信,任由它们生灰。
也不过短短两个月。
-
光毅侯府。
酉阳钰的外祖母,光毅侯夫人段氏收到了来自北地的一封信件。
她默默看完后,叹了口气,将纸张叠起,放在灯油上点燃,直到燃成灰烬。
她唤来下人吩咐道:“递折子,本夫人要进宫一趟。”
三日后。
光毅侯夫人段氏进宫。
酉阳钰虽对其他臣工狠戾冷情,但一直以来对曾真心照顾过自己的外祖母十分敬重。
段氏将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点心奉上,然后聊家常般的道:“陛下如今到底为何不愿选妃?”
“可是为了杨家的那个姑娘?”
退婚之事闹得那样纷纷扬扬,京中早有传言。
从前段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虽然觉得女儿家还是要安分些才好,但杨钦辰那般优秀,也不怪陛下一直心心念念。
如今有那封信,为了陛下好,她也倚老卖老一回。
“陛下,不如举行一场选妃大典,选不选倒是另说,只将这消tຊ息散出去,也看看那姑娘心里到底有几分陛下。”
“人啊,都是害怕失去的。认清自己的心需要时间,有时候也需要外力刺激一把。”
酉阳钰想起每隔两日一封、搁置案头上的那些信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听您的。”
他就顺了她的意,办一场选妃大典,也好过她天天给他送些令人心烦的信件。
陛下登基后首次大选,瑞金城各世家名流都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这家的贵女要穿什么穿蝶金丝裙,那家的贵女准备了什么才艺,侯爷家的小女儿需要做下思想工作。
等等诸如此类。
而杨太傅此时,却在家里摔杯子。
他气的胡须都在颤抖。
“老夫是他的老师,上次那样低姿态,说送你进宫,哪怕不是什么高位分也行,他呢!说什么没心思,将老夫好一顿羞辱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