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低低劝道:“小姐,那耳饰,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若是确定掉在了战场上,最好还是快点叫人找去,免得他们烧尸体的时候一块给烧了。”
或者被当成敌军的遗物给收缴了。
她见杨钦辰不说话,只好轻轻关上门,找到小姐的军中副手常德飞,使她帮小姐去战场上找找。
常德飞本在疗伤,听闻此事,便推开了医师,立刻站起身来要出发。町布这次只受了轻微擦伤,已经处理好了,正好在一旁,便强压着常德飞坐下治疗,她自己骑马奔袭而去。
卫西都护府治下,早就是军民一体,那作战之后的战场早就被附近的村民和驻所军士打扫的干干净净。
町布带着人仔仔细细的找了大半日,连草皮和溪水上下游都翻找了遍,愣是连个耳坠的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到了天色擦黑才将将从外头回来,站在远境院前踟蹰不前,一向杀伐果断的町布校尉也有如此这般为难的时候。
正巧淅微从大营办完差回来,见她这般,不免有些好奇,走过去拍了拍町布的肩膀,问道:“怎么了,町布?在小姐的院子前头干啥呢?”
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淅微松了一口气,道:“放心吧,那银狼月耳坠已经送到小姐手上了。”
“啊?可、可是、”町布的汉话讲的还不是很纯熟,略带些外族口音,不过已经比几年前好多了。
“太子殿下的人早就找到了,你怕是和他们错过了。下tຊ午的时候,太子就派人送了回来,还一并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和银甲给小姐说小姐忠直刚烈,是大饶武将之光。元帅一高兴,就解了小姐剩下的禁足。”
“真?太好。”町布不善言辞,但真心地为小姐感到高兴。
“就是太子殿下还说,小姐虽然忠直,但有时太过冒进,作为一军之将,虽然身先士卒没错,但还是要保全自身安全为上,否则,军队失去首领,就好似群狼失去了头狼,只能是一盘散沙,这问题看着是小,若是现在不好好纠正,以后等小姐成长为大军将领,恐怕就为时晚矣。”淅微端着一盘纱布,唉声叹气。
町布转了转圆圆黑亮的眼珠,有些不明所以:“所以?”
淅微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所以元帅又罚了小姐三十军棍,以惩罚她的冒进追敌,以寡敌众取敌军首领首级。”
町布气愤难当,转身就要去找元帅理论,又被淅微拦住,听她道:“好在太子殿下雅和,极力劝说元帅看在小姐立功的份上,为小姐求了情,所以小姐只挨了5军棍便罢了。”
“这、狗、太子!”町布气的小麦色的脸庞都透出一股绯色来,她瞥了一眼淅微手里的纱布和药,指了指,问道:“给小姐?”
淅微知道她性子急,只好再次劝诫她不可当着旁人骂皇族,是杀头的大罪,但町布是外族混血,从小被买卖辗转虐待,最后是小姐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从来一心只向着她,全然不听这些什么世俗条例,只好先回答她的问题道:
“对。这玉霖膏是太子从宫内带出来的,让专门拿给小姐用的,听说疗效奇好。”
“给我。”町布恶狠狠地盯着这瓶药道。
第6章 兵书
远境院内。
杨钦辰一张漂亮脸蛋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骂道:“太子到底是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在祖父面前告我的状?”
町布默不作声地走进来,杨钦辰扭头看她一眼,问道:“你伤处理好了?”
"那太子欺你。我帮你,收拾,他。"町布气呼呼地挥了挥手里的药。
杨钦辰本来怒气上头,听了町布这番更上头的话,倒是冷静下来了,劝町布道:“你别去了,那太子不是个好惹的。等咱们有足够的实力再报复回来!”
寒笑在旁听着自家主子和校尉密谋报复储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寒笑素来守规矩、性子和软,哪里见得两人如此激进,连忙劝道:“小姐,太子殿下也是为您好。您今日这般带着几个人就去追击穷寇,若不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恐怕也是有来无回。还是吸取教训,以后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更何况太子殿下不仅亲自带人救了您,还派人帮您找回了夫人留给您的耳坠。”
寒笑心里知道小姐这性子多半是遗传了夫人杨羽,她年轻时打仗也是不追击敌人至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放手的。
“太子殿下还说,既然小姐有天分,希望小姐能去他府上多学些兵法纵横之术,免得白白浪费了这身武力。元帅替您答应了。”淅微也跟了进来。
“去个屁!他害我挨打还不够,还想天天找我茬?真是有他的!怪不得,老人都说,皇族每个人心里都有八百个心眼子,我看就光这太子一个就有八千个心眼子。难怪皇帝子息不丰呢,想来这一代的精气都是被他吸了去。”杨钦辰心里纵使知道自己今日是冒进了些,但她作为赤衣军的少将军,是绝不可能表现的如此好拿捏的,于是断然拒绝。
其后好几天都用睡到日上三竿的行动表示自己决不妥协。
卫西大元帅杨元粱素来拿自己这个外孙女没什么办法,只能派人去太子府托词伤重脱力,无法前来学习。
三日后。
太子府。
富康子在门外徘徊好一阵了,见到凌南来了,连忙上前道:“凌侍卫,殿下等你许久了。”
凌南点点头,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辨喜怒的声音:“进。”
“殿下。已查明杨元粱当初在军中起势,是侯爷的暗中帮助的。”
“所以,杨家对孤如此示好,是因为杨元粱是外祖的人?”太子放下墨笔,掀起眼皮,问道。
“确切说来,杨元粱也不能完全算老侯爷的人。老侯爷当初只是为了给您多留些底牌,故而暗中提携保护了军功卓著的杨元粱,才使得他一介白身,能从校尉爬到卫西大元帅的位置。这杨元粱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一心不参与政治斗争,只愿守边疆、护国门,老侯爷与他的恩情自然感念,但若说完全站队我们这一边,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可有外祖和杨元粱的通信信件?”
“臣派丹阳跑了一趟宣毅侯府,找了殿下的外祖母,取来了这些信件,还请殿下过目。”凌南递过来一叠厚厚的旧信。
太子接过。
细细翻看起来。
信中全是问老侯爷安,感念老侯爷的提携保护指点之恩,未涉及半分政治和敏感话题。
及至最后一封老侯爷秘密发给卫西大元帅的信。
太子翻阅纸张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信上赫然写着,外孙酉阳钰,乃大饶储君,却躬身国事,无暇他顾,又无母料理亲事,元粱为人忠直肱隆,夫人姜丽性禀柔毅,想来子息俱是修肃高华之辈,光毅侯愿替其外孙酉阳钰与杨家女结两姓之好,询卫西大元帅家中可有适龄之女堪与婚配。
“这是最后一封?”太子倏地问道,语气平静。
凌南却感到极大的压迫感,他道:“是的殿下。这是老侯爷书房里所有和卫西大元帅的密信。”
太子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道:“外祖母没有带别的话给孤?”
“有。老夫人说老侯爷亲自教您弓马骑射武艺,就是为了让您有朝一日能信马由缰,亲自看看这大饶的边疆国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大饶的将来,一定在您手里。所以在边疆有杨家的护持,有瑞金城各大世族的支持,您大可以放手一搏,不必像在瑞金城里那般拘束委屈手脚。”
“还说,老侯爷逝后,留赠您的那套兵书,可以时常多看看。”
“兵书在哪?”太子殿下看向富康子。
“殿下,信德公公让奴也带过来了,就在里间。”
“取来。”
富康子小跑着从里间书架之上抱下一个匣子,打开铜金锁扣之后,一本杨氏兵书赫然在目。
“杨氏兵书。”太子殿下低声念道,伸手取出这本被放在最上方的书籍,屏退了左右。
轻轻翻看起来。
原是杨元粱为助各地军中将领吸取和西鲜、九狄、扶车等外族的对战经验,召集杨家将,共同撰写的这部兵书,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被宣景帝酉阳狩允许大力推行,只能暗自流传。这本兵书还很新,想来是不久之前重新加注编撰完成后,因着边疆路途遥远,消息闭塞,老侯爷急病逝后,才送到光毅侯府老侯爷夫人手上的。
翻到结尾时,突然空白了一页。
太子若无其事的继续翻开下一页,入目赫然是一句:
愿报老侯爷之恩。
其后小字:若殿下愿意,家中适龄未婚女郎,俱可与殿下婚配。不惧乌云蔽日,杨家愿护殿下安好。但外贼不除,寇患仍在,国门仍需杨家将,恕杨家无法助殿下更进一步。
太子殿下轻捏纸张的手腕轻抖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放下书,撕下最后一页,将书重新装回盒子里,锁上金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