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则覆上行李箱,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宋妮说道:“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京则,宋妮总是下意识去想最坏的可能性。
她皱起眉,摇了摇头:“顾京则,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满,你恢复记忆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如果你没把我忘了,我还能陪你走一程,如果你把我忘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她刚经历放下执念,学会了更爱自己,她一定会避免再发生跟曾经一样的事,走曾经一样的路。
爱而不得的路太辛苦。
她已经吃够多苦了。
不知什么时候顾京则已经到了她跟前。
宋妮回过神,没直面他,起身准备去盥洗室收拾一些护肤品分装。
明天的目的地是蓝芜县下面的一个村镇上,旅馆条件没那么好,自备一些洗漱用品错不了。
她绕过顾京则。
刚迈出两步,忽然被顾京则掐住腰拉回来,跌进他怀里。
他手臂硬得像铁一样,牢牢将她禁锢在怀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妮叹气敷衍:“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好了吧?松手。”
他不肯松手。
一只手还不够,两只手并用,紧紧抱着她。
宋妮无语透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都不知道是刚才哪一句话又刺激到他。
“如果……”他轻声喃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起以前忘了现在,就让我再发生一次车祸,全身被碾碎,痛苦死去。”
好恶毒的诅咒。
还是对自己的诅咒。
宋妮听得头皮发麻。
“倒也不至于落这么个悲惨的下场,你只是忘记这段而已,这段于你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宋妮不想承认心里还是有点不忍他这么惨。
“重要。”他固执地说道。
宋妮继续叹气:“你松开手。”
他终于听话地松开。
宋妮转过身来,仰头凝视他:“顾京则,你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还没跟你爱得死去活来。”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在顾京则那小狗破碎的眼神中,她重新定位一下这段关系:“确切来说,连爱都没爱过。”
顾京则耳朵上的那朵花掉了。
砸在地毯上,花瓣碎开几片。
宋妮感觉他快哭了。
但也不至于。
更重要的那几句话她还没说呢。
她想就此打住,但又一想,如果不把自己的态度说明清楚,这家伙越来越当真怎么办?
于是在犹豫了几秒后,宋妮还是选择跟他坦诚自己的态度:“我收留你,是想每天在你身上找点乐子,烦躁的生活多一点调味剂,至于更深一步的关系……我想我们是不会走到相爱那一步的。”
这话好像有点渣了?
不过没关系,她就是逗一逗他,又没有真的睡他,所以算不上渣。
“为什么不能相爱?”顾京则固执问道。
宋妮转身往盥洗室里走,边走边说,“刚收回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不会再轻易爱谁了。”
盥洗室外什么情况,宋妮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出来的时候,顾京则已经不在她卧室。
深夜,宋妮手机响动。
她困顿睁眼,打开手机,微信弹出一条很久没联系过的人的新消息。
白域:[我要回来了。]
宋妮看完直接息屏手机,闭上眼睛继续睡。
次日的行程准时准点出发。
一共六个人,一名记者,两名摄影师,宋妮和一名负责撰稿的同事,许翎负责全部的策划和跟进。
“宋妮,你带的行李这么多呀?”许翎十分惊讶地看着宋妮推着过来的那个行李箱。
“箱子大,装的不多。”宋妮看了眼许翎身后,“你什么都没带吗?”
“带了,一个行李袋,已经放后备箱。”许翎边说话一边看手机,似乎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回。
尤其当宋妮推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立马收起手机,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看起来一惊一乍的。
宋妮没多想,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旁边的摄影师帮了她一下,宋妮跟他说谢谢,他摇摇头:“都是同事,客气什么,对了,我叫任博轩,大家平时都喊我阿轩。”
宋妮点点头:“阿轩,你叫我宋妮就好。”
任博轩冲宋妮笑了下:“有什么需要帮忙,叫我一声就行,马上就要出发了,我去检查一下录制设备。”
“嗯。”
接触这些天下来,宋妮发现新闻部的同事大多都还是很好相处的。
临出发之前,宋妮接到徐在在打来的电话。
“出发了吗?”
徐在在问道。
来蓝市后宋妮跟徐在在一直保持着联系,去蓝芜县的事她也跟徐在在说过,徐在在没什么看法,只叮嘱她注意安全,毕竟偏僻地区。
“快了,大家都在收整设备,确定没什么问题就出发。”
徐在在先是哦了一声,接着语气突然变得贼兮兮:“顾家那位太子爷跟你去吗?”
“我没明确拦他不准去,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跟着。”想到昨晚顾京则那一脸小狗破碎的表情,可能要自我消化几天才能平复下来。
徐在在问了事情经过。
宋妮一五一十都说了。
她只要快乐调剂,而他想谈感情,那是虚无缥缈的事情,狗都不谈。
徐在在中肯分析:“他肯定觉得不值得了,接下来估计不会像以前那么黏你,再加上你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等你回来的时候可别成陌生人了。”
陌生人?
宋妮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第60章 没有女人
“对了,还要跟你说个事,或许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徐在在说,“白域要回来了,他给我发了消息。”
宋妮嗯一声,表示已经知道了。
昨晚深夜收到的消息,不过她没回复。
徐在在问:“一走走两年,你说他这次回来,经过你爸同意吗?”
“不知道。”宋妮语气淡淡的,“毕竟不是亲生的,我爸当了一次恶毒继父,不能当一辈子恶毒继父吧。”
徐在在迟疑问:“那你会见白域吗?”
宋妮无所谓道:“碰到就见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白振默十年前再婚的妻子那边带过来一个儿子,改了白姓,成为白振默名义上的继子。
白域跟白婵一起长大,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白域被白振默赶出国,销声匿迹了很久。
所以昨晚收到白域微信时,她挺恍惚的。
“宋妮,要准备出发了。”
那边传来许翎的喊声。
宋妮应了声好,对电话那边的徐在在说:“要出发了,回头再聊,你要是见到白域,最好别提我在蓝市。”
“这我当然知道。”徐在在心有余悸道,“他是个疯子,疯起来也挺可怕的。”
宋妮想,确实挺可怕的。
上了车,她静音手机,开始睡觉。
近五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目的地蓝河村。
村主任亲自出来迎接,双方之前有电话沟通,知道来意,十分配合所有的采访。
任博轩跟另一名摄影师开始架录制设备,记者正在跟村主任闲聊,亲近气氛。
宋妮四处走动,熟悉附近的环境,这个村子确实挺落后,四面环山,一座接连一座,山也高,刚才上来的路上很难开,好在司机心理素质不错。
村里的房子也都是很早以前的土坯房,放眼望过去,只有零星几栋砖砌的小平房。
原来在大城市的最边缘,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你们进山的那一处废墟看到了吗?那是以前的学校,条件太艰苦,老师来了又走,后来发生一次地震后,干脆没老师来了,那个学校也就废了。”
“前几年大家还没觉得什么,没了学校日子照常过,这几年看到孩子一个一个长大,全都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去干苦力活,我们才意识到孩子只能靠学习才能走出大山。”
“不然就得在山里当一辈子农民。”
“你说送孩子去县里读书吧,先不说距离太远,县里的开销多大,村里人哪里负担得起,家家户户也只能一拖再拖。”
“现在也终于是好起来了,有大善人出钱给我们修学校,等这学校一修起来,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有学上,以后不用担心孩子被困在山里一辈子……”
这是一段采访。
被采访的是五个村民。
他们每人说一句,不论长短,全都记录进镜头里。
这时宋妮注意到,任博轩的镜头跟上了一个小男孩,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破烂,但是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是那种很久没有洗澡的脏。
小男孩皮肤也有点黑,此刻正好奇地盯着眼前那个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