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天已经够放低姿态，她究竟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宋辞瞥见男人眸底的怒意，心头一颤，眼角余光扫到那望不见底的高空。
大脑仿若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之前被祁宴礼逼着从百米高空跳下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然而沉浸在盛怒中的祁宴礼浑然未觉她脸色的异常，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一只手牢牢锁住她的腰肢。
“祁宴礼，不要——”
祁宴礼抱着她，站在舱门，重心往后倒，宋辞的话音未便被呼啸而过的狂风吞噬得干干净净。
转瞬之间，她只觉身体急速坠落，耳畔风声怒号，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只手死死护住腹部。
宝宝……
她眼尾泛红，无尽的后悔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是她忘了！
忘记了祁宴礼骨子里那股疯狂暴戾的劲头！
祁宴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心头像是被无形的针猛地扎入，猝不及防的刺痛感将他从暴怒的边缘拉扯回来。
他心神一晃，指尖微动。
身后的狂风还在肆虐，不知为何，祁宴礼看着她，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呼吸陡然一窒，连喉咙吞咽都开始艰涩起来。
他收紧环抱着她的臂膀，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轻柔地覆上她的双眼，下颌抵住她的头顶，为她挡住凛冽刺骨的寒风。
良久。
他喉结滚动，压着嗓音，把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
他说，“宋辞，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他无情挂断的那通求救电话。
对不起，他最后还是食言，保了沈楚语。
对不起，过去两年他对她的种种漠视和冷遇。
对不起……
第375章 由不得你说了算
冷风在耳畔呼啸，将祁宴礼的声音全然淹没。
宋辞满脑子都在想着肚子里的宝宝，双眸紧闭，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完全没注意祁宴礼在说什么。
在距地面只剩千米之际，祁宴礼拉开了两人的降落伞。
下坠的速度渐渐平缓，耳边忽地安静不少，风声也轻柔起来。
宋辞睁开眼，目光向下探去。
只见下方的大地如同一幅画卷，繁华偌大的帝都全貌缓缓映入眼帘，由模糊变得清晰。
不知在空中呆了多久，两人最终平稳地落在离直升机起飞不远的草地上。
工作人员早早便在那等着，看到他们便迅速迎上前接应，帮着解开他们身上的装备。
当双脚真正踩在地面上，宋辞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她猛地踉跄几步。
祁宴礼冷眸一紧，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宋辞却下意识地避开，自行稳住摇晃的身形。
祁宴礼眉头微微皱起，“宋辞——”
他话音未落，宋辞便又感觉到一阵反胃涌上来，当即一只手护住腹部，一只手捂住胸口，蹲下身干呕起来。
“呕——”
因为惦记着宋骁的那封定时邮件，宋辞中午吃的少，这会儿都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连着干呕几次都只吐出些酸水，喉咙火烧火燎的。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儿来，眼角洇红。
祁宴礼瞥见她苍白的脸颊，眸光一沉，喝令道：“霍九，去叫医生！”
话落，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宋辞横抱起来。
毫无防备的失重感让宋辞条件反射的伸手环住祁宴礼的脖颈。
等回过神来，祁宴礼已经抱着她大步跨出草地，往跳伞基地的室内休息区走去。
医生来得很快，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瞬间闯入宋辞眼帘。
她脑海白光一闪，方才还因为高空跳伞而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腾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用看医生。”
宋辞心里明白，现场除了祁宴礼，没人能违抗他的意思，她也不例外。
所以这话，她是冲着祁宴礼说的。
她怀孕的事不能让祁宴礼知道。
她不能接受检查。
祁宴礼想到她蹲在那干呕的模样，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当初摔下台阶、蜷缩在血泊中求救的画面，心口猛地一刺，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行。”
“祁宴礼，我刚才只是一下落地没适应过来才吐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有没有事，医生看过才知道，由不得你说了算。”
祁宴礼态度强硬，见宋辞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他索性眯起墨眸，不容置疑地又开口道：
“两条路，要么你现在乖乖坐下让医生检查，要么我直接绑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宋辞心脏兀地一沉，直直盯着祁宴礼深不见底的双眸，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她的嗓子被苦涩的酸水灼得沙哑，问他：“那是不是只要我给医生检查完，就可以回去？”
她不确定医生会不会发现她怀孕，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去了医院，怀孕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到那个时候，等待她的，就是生下孩子，交给祁家抚养，从此与孩子断了联系。
或者为了孩子复婚，顶着祁太太那看似风光、实则暗无天日的头衔，再难脱身。
当然，还有最坏的一种可能，像祁宴礼曾经说的那样。
——“如果你怀上了孩子，我一定会亲手把你送上手术台！”
所以，只要她想留下这个孩子，便别无选择。
祁宴礼很想回答她不可以。
按计划，他还为她安排了烛光晚餐。
但，当宋辞眉眼的抵触和疏离映入眼帘，祁宴礼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那三个字被硬生生卡在喉咙。
“……可以。”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后才回答她。
宋辞闻言，睫羽敛动，回到位置坐下来。
医生看出宋辞的紧张，以为她是讳疾忌医，温声安抚道：“宋小姐，您别担心，这只是个常规的检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宋辞浅淡的扯动唇角，没说话，垂着眼，尽可能冷静地配合医生的检查。
第376章 逃不出掌控
正如医生说的那样，只给宋辞做了常规检查。
但因为祁宴礼在这盯着，医生查得格外仔细。
二十分钟后，检查完毕，但医生还没来及开口，祁宴礼便沉声问道：
“她怎么样？”
宋辞放在腿上的手，随着祁宴礼的声音微微收紧，心跳陡然加快，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直在快速转动，思考着万一真的藏不住，她要怎么说服祁宴礼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可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医生语气恭敬地说道：“祁总，宋小姐她没什么大碍，突然呕吐应该就是高空落地后不适应，受了刺激导致的。不过……”
“不过”二字刚出口，医生就明显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顿感压力如山，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咽了口唾沫才接着说：
“不过宋小姐气血比较虚弱，如果可以的话，建议平时可以吃点阿胶糕、红枣枸杞之类的补一补。”
祁宴礼闻言，侧头看向宋辞，眉头微皱。
她脸上的血色很浅，眉眼淡淡得透着一抹清冷疏离，看着好像确实比之前又瘦了一圈。
宋辞心思都放在医生的回答上，全然未觉祁宴礼在看她。
听到医生答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不多时，霍九便领着医生离开。
祁宴礼眸色晦暗不明，在原地站了几秒，大步上前几步。
宋辞垂着眼，察觉到阴影笼盖，还没抬头，男人低沉的嗓音就随之落进耳朵。
“我送你回去。”
“不……”
宋辞脱口拒绝，但祁宴礼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冷不丁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大步走出跳伞基地。
宋辞抿了抿唇，很想硬气一回，直接当做没听见，打车走人。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来的时候，她带着眼罩和耳机，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
也就是说她只有乖乖跟着祁宴礼才能离开这地方。
“……”
想到这，宋辞涌起一股逃不出祁宴礼掌控的挫败感，心里有些恼。
从座位往外望，透过大片的玻璃，能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车身黑沉低调，车窗紧闭。
虽然看不见祁宴礼，宋辞心里却明白，他就在后座等着她过去，像是笃定她会上车。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地方连信号都是不稳定的，就算知道具体地址，恐怕也很难打到车。
宋辞唇角溢出一抹自嘲，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了会儿，起身，步伐缓缓地朝那辆迈巴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