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隔着厚厚的观察玻璃看着里面戴着氧气面罩，昏迷不醒的宋长国，眼睛发红，“爸爸……”
宋骁是半夜接到律师打来的电话，急急忙忙赶来，数个小时的抢救，几乎没合眼。
“阿辞，你别太担心。”宋骁抬手轻放在她的肩膀，张了张口想安慰，话到嘴边却觉得很无力，怎么也说不出来。
“哥，爸爸之前治疗效果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晕过去了？”宋辞心里慌乱，明明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就要团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宋长国病情恶化，这让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医生说应该是新药不适的后遗症。”宋骁说。
“……新药？”
宋骁颔首，进一步解释：“之前怕你的担心就没说，其实在申请保外就医前，爸爸心力衰竭的病情就已经发展到晚期，保外就医后，虽然有权威的心外团队给爸爸治疗，效果也不是特别好，那些药物最多只能帮爸爸……”
“延续多一两年的时间。”
宋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讷讷出声：“所以爸爸才会用新药？”
“新药针对爸爸这种晚期的心力衰竭有比较好的效果，但因为还在临床阶段，医生一直没敢给他用，只是问了爸爸的意见。”
“阿辞，用新药……是爸爸要求的。”
‘啪嗒。’
眼泪抑制不住的从宋辞眼眶掉了下来，她转过头，再次望进重症监护室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问：“那医生没有说要多久可以醒来吗？既然是已经投入临床的新药，说明后遗症也不会很严重的对吧？”
宋骁没说话。
宋辞的心脏一点点下沉，浑身的力气仿佛也被逐渐抽走，声音颤着：“哥……”
“医生说，如果爸爸今天下午还不能醒过来，不排除——”宋骁的嗓音也变得略微哽咽，定定地看着宋辞，说：
“不排除会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
最后一点希冀也被掐灭。
宋辞终于站不住脚，蹲下身，低头埋进手臂与膝盖之间，轻轻的、克制的抽噎：“不要，爸爸，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和哥哥，我求求你！”
-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民政局外。
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霍九第十次拨打宋辞的手机号，得到回复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官方公式化的声音。
外面是艳阳天，车内却跟寒冬般，弥漫着涔涔寒气，冻得他感觉手机都快要拿不稳了。
“祁总……”
第143章 民政局，放鸽子
霍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出口两个字就感觉快要被彻底冻住，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看了一眼民政局门口，又转念想，要是现在不说，再晚点民政局中午下班，他也是要说的啊！
霍九一咬牙，一闭眼，“祁总，宋小姐可能是睡过了头，手机又静音才没接到，要不我去秋水台看看？”
“……”祁宴礼没有说话。
霍九：要是知道宋辞会爽约，他今天就该请假。
与此同时，宋长国在昏迷不醒将近十五个小时后，终于醒了过来。
医生给宋长国做完常规检查后，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后便让人转移回到保外就医的监视病房，走出来给宋辞、宋骁讲明病情：
“从检查报告上来看，新药对宋先生心力衰竭的病情确实有不小的帮助，但宋先生的体质可能不大适合继续使用，我们专家团队接下来会会诊讨论一下新的治疗方案。”
“你们可以放心，宋先生现在没什么问题的。”
闻言，两人几乎同时松口气。
“谢谢医生。”宋辞道。
医生礼貌地笑了笑便离开了。
宋辞晲着护士和警卫员将宋长国从重症监护室推出，神情复杂失落，她很想上前去看看爸爸，可她知道还不行。
宋骁看出了她的想法，拍拍她的肩膀，“就快了，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宋辞扭头与他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对了，你前天有事跟我说，现在正好还有点时间，你说吧。”
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
闻言，宋辞停住脚步，忖了忖，说：“哥，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震惊，但我想请你一定要认真听。”
宋骁见她这么严肃，也不由得收敛起嘴角的浅弧，答应道：“好。”
宋辞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宋骁的眼睛，将自己调查宋氏两年前实习名单和对沈楚语的猜忌，徐徐说出口。
“……哥，我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沈楚语跟两年前的事故有关，但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一次。”
宋骁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回答。
“哥？”
宋骁垂眸看着她，说：“从小到大，只要你怀疑的事情，最后都成真了，再说你是我亲妹妹，是我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以外唯一的血脉至亲，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我只是担心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你调查沈楚语就太危险了，所以这件事你别插手，我来查她和当年的事故。”
宋辞动了动唇，“可……”
“没有可是。”宋骁态度强硬的说，“阿辞，你跟她曾经认识，现在她还跟祁宴礼纠缠不清，如果知道你在背后调查，以她这么心狠手辣的性情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一样，我跟她没接触，就算是怀疑有人查她，也不会这么快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那要是查到什么，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骁答应着，看了看时间，“都中午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午我得赶回公司准备下个月詹姆斯唐来谈合作的细节，就不跟你吃饭了。”
中午……
宋辞心头一震，连忙拿出手机。
只见屏幕上弹出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霍九打来的。
完了！
爸爸突发昏迷，她心里着急，转眼就把要去民政局跟祁宴礼领离婚证的事给抛之脑后，连个电话都忘记打。
宋辞薄唇紧抿，对宋骁说：“哥，你先回去忙吧，我……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宋骁疑惑的打量她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叮嘱：“那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打电话，不然哥哥不放心。”
“好。”
宋骁离开，直到身影彻底在宋辞的视线中消失，宋辞才点开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第144章 自导自演，你不累吗？
‘嘟——嘟——’
机械生硬的接通声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
电话通了。
然而除了隐约的电流声外，电话那端没有任何声音。
宋辞拿着手机的力道稍稍收紧，“祁宴礼，我上午有突发情况，所以……”
“宋辞，自导自演，你不累吗？”祁宴礼讥讽的声音裹着涔涔寒意倏然砸在她的耳膜上。
“我知道放你鸽子不对，但我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的。”宋辞抿唇，“你要是不信的话，那下午两点，我……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宋辞，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不会再耍手段？你不嫌累，我也没兴趣陪你玩。”祁宴礼冷然。
宋辞自知理亏，听着祁宴礼冷嘲热讽，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团棉絮，“我们下午可以——”
“够了。”祁宴礼不耐烦的打断她，“宋辞，要上午九点离婚的人是你，迟到不接电话的人也是你，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下午我要出差，领离婚证的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宋辞沉默几秒，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差——”
‘嘟嘟嘟——’
“回来”两个字还没来及问出口，电话被挂断，刺耳的忙音响起。
宋辞放下手机，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轻敛眸光，把手机放进口袋，抬步离开医院。
……
假期的最后一天，宋辞接到祁老爷子的电话，说想喝她熬的骨头汤。
上次祁老爷子住院“醒来”后，祁宴礼给他安排了全身检查，没什么大问题，是可以出院休养的，偏偏老爷子不听，在医院一住就是七天。
宋辞知道，祁老爷子说是想喝汤，实际不过是找个理由见她罢了。
挂了电话，她便下楼去超市买了些煲汤的食材，熬了两个小时骨头汤，打包好拎去医院。
宋辞刚走到病房外，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门从里面传出来：
“老程，你出去看看，阿辞那丫头过来了没有？这都两个小时了。”
程叔应声，转身就要往外开门。
宋辞闻言，噙着笑推门而入，“爷爷，程叔。”
“阿辞？快过来，快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祁老爷子看到宋辞的那刻，半白的眉毛顿时变得激灵，抬手招呼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