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看不出玉镯的颜色。
但他们都知道，这个玉镯，就是老爷爷给玄月的那个玉镯。
还有一张照片，少女旁边多了个脏兮兮的小孩。
小孩浑身带刺般，怒视着镜头。
老爷爷的字迹龙飞凤舞，强劲有力。
他这样写到：
当年我才七岁，饿得实在受不了，偷了人生第一笔钱。
是她的。
因为她看起来很有钱。
我被她抓到了，她说再有下次，就把我送到警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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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在街上准备偷盗，被她抓了个正着。
她给了我一个小铜钱，说雇我跑腿。
我没跑腿，我再一次抢了她的钱包。
结果里面没有铜钱，只有一张看不懂的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是福尔摩斯密码，是要送给情报组织的。
还好她当街被抓之前，我饿得受不了，把那张纸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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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找了我很久，还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她说要教我读书，我哪里懂这些。
不过看在有肉包子的份上，我愿意假装学习。
她不知道，其实每次看见她的手在我面前写写画画，我就想抢走她手上的手镯。
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个手镯，很贵，可以卖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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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很厉害，我突然也感觉我很厉害，因为我会很多字。
我认识了她的名字，芷兰。
我还看懂了报纸上的报道，说是哪里的地方被什么入侵了。
她开始变得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再教我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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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人开始变得恐慌，全都拖家带口的准备逃离。
芷兰也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将自己的漂亮衣服压箱底了。
也不打扮了，她说她要去前线，那里有很多人受伤。
我那个时候有九岁了吧。
我很得意，我终于偷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玉镯。
我待在她身边，就是为了这个玉镯。
有了这个玉镯，我可以卖很多很多钱，再也不会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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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很多飞机。
它们往地上扔东西。
掉在了地上，所有东西都被炸碎了。
他们说，那些有钱人早就给钱坐飞机逃掉了。
他们是因为没有钱，所以才被留在这里。
我跟着他们逃了。
有人哭，有人跑，还有人骂。
我独自一人，怀里揣着玉镯，我在想芷兰逃了没有。
-
芷兰死了。
我想：如果我没有偷走她的玉镯，她就可以乘上那个会飞的东西逃走了。
我很后悔。
-
时间过得太久了。
我也98岁了。
好多跟芷兰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
我只记得她给我的肉包子很好吃，是我此生吃过最美好的食物。
我一直想将玉镯还给她。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捡垃圾的时候，听见他们说有个叫玄月的人很火，可以见鬼。
我去试试，如果可以，我想将芷兰的玉镯还给她。
第108章 这是造谣，这是刻板印象
老爷爷的日记，让他的学生开始寻找一个叫芷兰的人。
一开始，被资助的学生，都以为芷兰是这个时代的人。
却没想到是老爷爷，用上世纪的人名字来资助的。
他们连夜翻看书籍，翻看报纸。
老爷爷说过，这个玉镯是登过报纸的。
果然，他们找到了几十年前的报纸。
还找到了芷兰的一家。
芷兰生活优渥，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年少时候都留过洋。
一个战死在了空中。
一个散尽家财，卖药运往前线，最后也战死在了前线。
芷兰的一家全都留在了那年。
后世的人，寥寥几笔就记录了他们的一生。
而老爷爷一辈子的惦念。
让他们还活在了心中。
于是老爷爷的学生很感动老爷爷的这份感情，将他的事迹写成了书。
只不过那是后话了。
*
天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沈望舒坐在车内，吃着夜宵。
车上只有顾卿言，他是来送夜宵的，顺便给沈望舒当司机。
他们身后跟着两辆车。
凌晨这个点，加上下雨，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连车辆都难见。
沈望舒喝着汤，朝顾卿言问道：“从家里带的？”
“是啊，爷爷奶奶也回来了。”
“难怪，这汤一看就是奶奶熬的，好喝。”
顾卿言一笑：“你喜欢喝，奶奶会很高兴的。”
沈望舒吃饱喝足后，将保温盒放好，她对顾卿言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过来的，你这个点陪我，明天你还得上班，多累。”
顾卿言：“没关系，我想陪着你。”
沈望舒很淡定地“哦”了一声。
车子开进山沟沟里，跟盘蛇般的山路，又是下雨天，极其难开。
出发的时候，沈望舒就想让别人来开车。
但是这个老男人非不让，怎么也要自己开车。
沈望舒心疼地看着顾卿言：“累么？”
顾卿言轻笑：“这才多久，怎么可能会累。”
“哦。”沈望舒道，“那你还挺持久的。”
顾卿言：“？？？”
沈望舒将顾正德给卖了，她说：“去玩的时候，爷爷说你们这些搞学术的，身体都不好。”
顾卿言：“！！！”
他很冷静地反驳：“这是造谣，这是刻板印象。”
“望舒，实践才能得出真理。”
“哦。”
沈望舒一开始没理解顾卿言的脑回路。
等她回味了一下他们说的话后。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有歧义。
沈望舒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她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根。
转移了话题：“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山路没有人烟，除了一条弯来弯去的车道，两边都是密林。
雨水打在树叶上，风吹过，簌簌作响。
顾卿言嗯了声：“你先休息。”
沈望舒道：“不是很困。”
晚上才是她的主场。
沈望舒翻看着沈玉宸记录的委托。
有人的委托。
也有鬼的。
{我的继父死亡后，停灵了三天，本来都要送去火葬场了，结果灵车在路上翻车了，我的继父滚了下来，又活了，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去医院，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
下方还附上了地址和生辰八字，以及这位继父前后的照片对比。
{工地里挖出了好几个罐子，请了大师做法，但工地里还是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人。}
这个委托下面，还有沈玉宸的字体。
注：这个老板很有钱，定金就给了六百六十万，说是生意人，讲究六六大顺。
鬼屋的收益。
除了鬼的阴德是直接落在沈望舒手里的。
像这些钱财之类的，全部都交给了顾卿言处理。
好奇的沈望舒点开了公用账户，她看着后面一连串的数字，诧然：“顾老师，怎么这么多钱？”
顾卿言听到这话：“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钱给挪了？”
沈望舒现在对身外之物不太在乎，死亡之剑还悬在头顶上。
要再多的钱，死了后也得不到。
她现在更倾向要很多很多功德，把她的气运抢回来。
所以她无所谓地开口：“你要挪就挪啊，反正我也用不上。”
“那我可真挪了。”
“挪吧。”
顾卿言说：“ME的财务说，鬼屋的接待人数不太行，想将旁边的地皮也买下来。”
当初那几栋楼，都还是顾卿言派人买下来的。
沈望舒对这种事情不上心：“你看着办就行，符咒什么的沈玉宸会看着办。”
“不过你也不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跟着我，他说原本的计划是想去学校做老师的。”
顾卿言一眼就看穿了沈玉宸，他丝毫不给这个徒弟的面子：“他想去学校当老师，是因为他还没有成年，想象一下他跟学生一样进入课室，那些比他大的人还得喊他一声老师。”
恶趣味重得很。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一个山里的村庄里。
沈望舒说：“到了。”
顾卿言将车停好，身后的两辆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现在还在下雨。
山里面的温度也更低。
下车之前，顾卿言还将沈望舒包裹得厚厚的，才允许她下车。
即便穿成这样，沈望舒还是觉得有些冷，她不由地往顾卿言身上靠了靠。
鬼的阴冷对她没感觉。
但这种物理上的冷，她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