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半蹲在他面前，声音俏皮又可爱。
但霍言深能听出来，这俏皮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轻微的颤抖。
显而易见情绪波动。
他眸光深了些，跟着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无声的安慰。
老人眼神有些浑浊，视力不太好，他看不清面前这些人，只能从穿着上分辨很陌生。听见这声音，他努力的眯起眼睛，看着她。
「你是……？」
「我是夏夏，你不认识了？」
符阿公妻子早去世了，无儿无女，唯一关系好点的，就是她阿公。卜家出事那年，阿公不在卜家，是他倾尽全力，帮阿婆将她送出去。
记忆力见他最后一面，是他满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还催促着她快走。
本以为那就是永别，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
他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坐在这颗大树下，编些孩童喜欢的玩意儿。
送出去的，比买出去的都多……
「夏夏？」
他声音疑惑，显然不相信，「你这丫头胡说八道！夏夏我怎么会不认识，刚刚还从我这里顺走一个竹蜻蜓！现在指不定在哪儿玩儿呢！」
夏如槿怔了片刻，「我……来过了？」
「可不是吗？又不给钱！卜家那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从来不说说她！」
「……」
夏如槿失笑，她以前确实不给钱。
周边的邻居都认识她，都觉得她刁蛮任性不讲理，满肚子坏水儿。但是对她却从来不苛刻，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留着。
这符阿公也只是一张嘴厉害，每次都给她留一只最漂亮的。
还要配合她抢走，然后骂骂咧咧的说她一顿。
「才不是，是你自己不收钱的！」夏如槿表情嗔怪，声音全是撒娇。
老爷子故意沉着脸，「谁说我不收！我不收靠什么吃饭！」
夏如槿毫不留情的拆穿，「可是有一次，我想给我的朋友们买，就让你编了一堆，都给你钱了，你也没收啊？」
老爷子嗤笑一声，「你还有朋友？不是怕我老头子卖不出去，来救济我？」
夏如槿，「……」
原来他都知道啊。
「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你身上从来不带钱，那些钱哪儿来的？别不是从哪个小伙伴身上抢的吧？我说过多少遍了，别欺负人！别欺负人！活该没人跟你玩！」
「……」
老头子说起这个就激动。
都忘了追究对面这人是不是，就开始说教了。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这样子，话题又转了回来，「还有你这身怪衣服，哪儿弄来的？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换掉！」
夏如槿顺势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撒娇，「我不敢这样回去嘛！这样，阿公给我搞几套衣服来好不好？我换好再回家！」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衣服，你这臭丫头！」
「想办法嘛！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也不忍心让我被骂是不是？」
「……」
一老一小坐在树下，画面和谐。
夏如槿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看着眼前的老人，脸上全是亲昵，小女孩儿的娇俏尽显。
江谨言站在严焕旁边，听着听着，终于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觉得，夏小槿来真的了？我们要不要提醒她，眼前的东西都是幻像？」
严焕也很迷茫，犹豫的猜测，「她不会不知道吧？」
江谨言看着她笑盈盈的小脸，「我看悬。」
第621章 这是没出事之前的苗疆
霍言深低眸沉思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先别告诉她。」
江谨言拧眉，「为什么？如果这老人居心不良怎么办？她要是在幻境里，受伤怎么办？那我们可就团灭了！」
严焕也赞同的点头，「她触景生情，这样很容易失去理智，我们应该提醒她。」
霍言深，「我有分寸，不会让她受到伤害。而且就算打破现在这个幻境，还有下一个幻境。不找到破阵方式，我们会永远在幻境里。」
既然都是幻境，何不让她在美梦里多待一会儿。
这话没说，严焕和江谨言微微疑惑。
眼看着夏如槿搂着老人蹦蹦跳跳的进了屋，江谨言没忍住，轻声问了句，「这里，很难见到吗？你们上次不是回苗疆了？」
「这是没出事之前的苗疆……」
霍言深淡声解释。
苗疆的数据，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
苗疆那场内乱，导致一方势力的衰败，卜家彻底覆灭。
江谨言和严焕眼底都闪过一丝明了，那这对于夏如槿来说，就算是幻像，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只是，这不正中对方下怀吗？
用她内心最想要的，编织出一个美梦，然后将她永远困在幻境里？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思，但显然，二人都没有拆穿的想法。
有时候最难的事情，不是自己保持清醒，不被内心的欲望控制。而是打碎别人的美梦，将别人残忍的从幻术里拉出……
他们做不到，也不想做这件事。
十分钟后。
夏如槿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红色长裙，裙摆边上有一圈精致的刺绣。手腕上套了好几个银镯子，还有银质的耳环。一头长发编了几个别致的小辫子，套着彩色的发带。
走出来的那一刻，几人眼底都闪过了惊艳。
女孩子笑容明艳，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声音欣喜，「好看吗？符阿公说，这是今年给我准备的新衣服！」
符家和石家关系好，符阿公跟石村长又是挚交，把卜夏当亲孙女对待。
每年都会找各种理由，给她做一套新衣裳。
今年的衣裳大概还没送出去，刚好就被夏如槿捡漏了……
「嗯，好看。」
霍言深温声，眼底全是宠溺。
江谨言表情微微波动，要是刚刚还有一丝提醒的念头，现在全没了。
绯色的薄唇勾起，声音调侃，「别说，你这身儿打扮比先前好看多了！果然是土生土长的苗疆姑娘，适合这里！」
夏如槿傲娇的仰头，「当然！我还可以在这里给你举行拜师仪式，让你成为真正的苗疆信徒！」
严焕声音疑惑，是真的不懂，「但在这里拜师，出去还算数吗？而且这里只是一间房间啊，怎么能构建出苗疆这么大的地图？」
江谨言，「……」
霍言深，「……」
两道冷幽幽的视线扫过去，让严焕意识到了失误。
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是苗疆啊，拜师当然算数！」
夏如槿理所当然，也没有被拆穿的失落，只是认真的解释，「这里的幻术吧，跟院子里不一样！都是实地，当然能构建出大地图！」
跟上次巫王嫁女儿的纸质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次，做的不只是纸人那么简单。
都是有思想有个性的真人。
既然这么逼真，她要是不配合，都对不起巫王这么大阵仗……
霍言深见她思路依旧很清晰，眼底闪过几丝诧异，「你能分清这些东西？」
夏如槿眨了眨眼，「当然啦，我哪儿那么容易被骗！反正都是幻境，破解这个，还会有下一个，索性带着回忆找线索，也是一项体验嘛！」
而且她能见到想见到的人，还能跟他们对话。
既然如此，她也能好好利用一下。
霍言深低眸，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宠溺又温柔，「我就知道，我们夏夏最棒了！但如果能再理性一点，不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就更棒了。」
夏如槿愣了一下，咧嘴一笑，「就一会儿，换衣服的时候我就缓过来了！」
霍言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奖励你。」
夏如槿眼睛一亮，「现金？」
霍言深点头，「支票，你随便填。」
夏如槿，「……」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肆意打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男人曲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谁是假的你老公都不会是假的！」
「啊！」
夏如槿低呼一声。
揉着额头不满的瞪他。
男人无奈的摇头，大手碰过她的小脸，轻轻的帮她揉着，清清冷冷的嗓音格外认真，「你不是喜欢钱吗？给你一个期盼，想着那张随便填的支票，就别对幻境里面的人或事太多留恋！」
夏如槿斜着眼睨他，「看不起谁呢？我是那种贪财的人？」
霍言深没说话。
眼神表达：难道你不是？
夏如槿没看他，滴溜溜的眼珠子乱转，忍不住确认，「真的是空白的支票吗？可以我随便填？填了你会给我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