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昭握住她肩头的手猛然收紧,很快又松开,大掌包裹住她肩头轻揉,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哑:“还好我来了。”
程嘉茉从他肩上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朝他笑了笑:“贺青昭,我其实没有刻意等过你,大学毕业离开京北后,我从没有想过还会回到你身边,之所以单着没找,是因为一直都没遇到更合适的人。”
贺青昭勾了勾唇:“我知道,否则你就不会走了。”
程嘉茉低头看着脚,轻声说:“我走的那年还爱你,只是后来……”
后来五年没见,再深的感情也都淡了。
分开五年后,贺青昭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高调张扬地追她,追了她一年,但她始终没答应,一方面是因为五年的时间已经磨灭了她对贺青昭的感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故意晾着贺青昭磋磨他的傲气。
地震那夜贺青昭一声嘶声力竭的呼唤让她心软了,就在她准备妥协的时候,贺青昭却出事了。
贺青昭出事后离开了泉水镇,她以为他是追累了放弃了,那时候她想的是,既然这样就算了吧,破镜终究难圆。
后来她接到钟起的电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无奈的妥协,于是定下了两年之约。
那一刻,她自己都很难说清自己的真实想法,要说是爱吧,但其实又没有那么爱了,要说不爱,她却主动提出等他两年的约定。
这大概就像她说贺青昭的那样,是一种执念。
她说贺青昭对她不是爱,是一种执念,但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呢?
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她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岁遇到贺青昭,菩提树下一眼心动,默默暗恋他三年,之后与他交往三年,做了一场华丽却凄凉的梦。
梦醒后,她离京南下,用了五年的时间疗伤。
即便伤好了,爱淡了,但她却走不出那段年少绮梦。
时隔十四年,她回到梦开始的地方与贺青昭见面,也不是当真放不下他这个人,也不是爱得多么刻骨入魂,大概只是想为那场绮梦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尽管这个句号就算画上了也带着遗憾,因为他们错过的这些年本身就是一种遗憾。
话说一半,程嘉茉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很多事都不需要言明,然而即便不明说,她相信贺青昭能懂。
贺青昭自然听懂了,他知道程嘉茉没有刻意等过他,也没有放不下他,然而他懂了也只能装作不懂,因为他放不下,他执意想要挽回她。
他没揭穿,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问她:“中午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
程嘉茉怔了下,她没想到贺青昭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不禁想起十年前,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
当时她并不想大办,只想在家里跟贺青昭吃一顿饭就行了。
然而贺青昭却非要为她大办,在京北大饭店为她包场,请的都是他那个圈里的人,办得隆重又豪华。
晚上她在屋里拆礼物时,贺青昭坐在一边笑得宠溺又温柔。
她丢下礼物盒扑到贺青昭怀里,抱着他脖子撒娇:“礼物太多了,我一个人拆不完,你跟我一起拆嘛。”
“好。”
贺青昭说了声好,却一把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拉住她手按在他胸膛上:“先拆我。”
程嘉茉笑着推他:“你又不是礼物,我拆你干嘛。”
贺青昭握着她手轻揉:“宝贝今天二十岁生日,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程嘉茉从他手中抽出手:“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了,还能送什么?”
贺青昭俯身压下,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耳垂吮了下,吐着热气说:“送我的心,我的一生一世,把我的名字跟你的名字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要吗?”
程嘉茉没说要,那天晚上,贺青昭沉默又凶狠,断断续续要了七次,床单都换了两次,一直逼问她“要不要”,直到天亮才放过她。
回过神,程嘉茉温柔地笑了笑:“都行,看你的安排。”说完,她问道,“你在这边的房子还在吗?”
贺青昭笑容温润:“在。”
程嘉茉又问:“还是芭提雅庄园吗?”
贺青昭笑着回:“是。”
然后便是沉默。
程嘉茉看着贺青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眼中难掩沧桑的贺青昭,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有了叫做时间的隔阂。
贺青昭也在看她,眼前三十岁的女人,彻底褪去了青涩,漂亮得像开到极致的茉莉花,纯白的花朵完完全全绽放,很欲,很勾人。
然而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很容易就脸红的青涩小姑娘,还是那朵奶白色的娇嫩小茉莉。
“走吧。”
最终还是贺青昭率先打破沉默,他牵住程嘉茉的手,笑着说:“回家吃。”
程嘉茉站起身:“好。”
云佛寺外停着一辆白色的帕加尼Huayra,贺青昭绅士地拉开副驾车门。
程嘉茉看着低调奢华的顶配版跑车,微微愣了愣,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跑车了?”
她跟贺青昭在一起的那三年,一次都没看到过贺青昭开跑车,甚至都没在他的车库看到过跑车。
贺青昭笑着回:“我在二十四岁之前拥有三辆跑车,五辆改装版赛车。第一次参加拉力赛二十岁,得了全国第一。”
程嘉茉惊讶:“你还参加过拉力赛?”
贺青昭伸手轻轻推了下她腰:“你先坐进车里,我慢慢跟你说。”
程嘉茉弯身坐进车里,贺青昭探身钻进副驾,为她系好安全带。
“谢谢。”她笑着看他。
贺青昭笑:“不客气。”
贺青昭关上副驾车门,绕到主驾车门前拉开车门。
他坐进驾驶座,却不急着开车,单手抬起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轻点方向盘。
程嘉茉偏过头看他:“怎么不开?”
贺青昭垂着眼:“其实你说的对。”
程嘉茉:“什么说的对?”
贺青昭掀起眼皮,转过脸与她对视:“你说我对你是执念,确实是执念,不是‘得不到’的执念,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执念,是‘正好是你’的执念。”
程嘉茉动了动唇,却没开口。
贺青昭:“在你初遇我的那年,我二十四岁,在一场越野赛中出了车祸。出院后,我来了泰京,在芭提雅庄园休养。没多久,我家老太太来泰京看我。你遇到我的那天,正好我陪着老太太在云佛寺上香。”
程嘉茉张了张嘴,想问他“你伤得重不重”,可最终什么也没问,因为后来贺青昭为了追她,再一次出车祸。
这话她没法问,太沉重了,提起来便痛。
贺青昭看着她微微湿润的眼睛,抬手轻抚她脸,指尖揩去她眼尾的湿痕,温柔又宠溺地看着她。
“我两次车祸都是人为,越野赛那次是被人在车上动了手脚。之后我退出车队,心里只有权势。”
“三年后,你我在京北重逢,我没有认出你,我承认,我确实不记得你的模样了。毕竟初遇时,你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我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欲望,而且你我初遇的那年,我当时正一身污泥,并非你看到的那般耀眼。那时候的我,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欲望。”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即便是你,在京北见到你时,我也没有立马动心,只是有些兴趣而已,我是与你在一起后才不知不觉动了心。”
“在你出现之前,我在最该动情的年纪,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那时候确实无心男女之事。在你之后,我已经有了你,更不可能喜欢别人。”
“我喜欢你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七八岁的成年男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成熟了,事业上也做到了巅峰。所以我在你面前是从容的、自信的,因为我坚信我有能力爱一个人,也有能力让我爱的女孩过得更好。”
“可是你喜欢我的时候还小,只有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很轻易就对我动了情,却也很轻易就因为一些挫折放弃我。”
“你说你没有刻意等我,只是没遇到更合适的人才一直单着,其实就算你不说我都知道,我不是不难受,只是我没有办法。谁让我只爱你呢?程嘉茉,我只爱你,你懂吗?”
“在你提出两年后在云佛寺的菩提树下跟我见面时,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时候你未必还爱我,只是你有些不甘心而已,对于青春,对于我,你都有着一丝不甘心。”
“可我没有青春,程嘉茉,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独自一人撑过风雨拥有了我想要的地位和权势。”
“这些年一直放不下,不是‘得不到’的执念,而是‘正好是你’的执念。你正好在我经历完一番厮杀,在我感到空虚,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不早不晚,出现的刚刚合适,合适的像是上天特地派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