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分,每一秒,于骆紫萍而言,都无比难捱。
心痛的感觉,甚至由心理转化为了生理。
唐永康从小身体就不好,骆紫萍在他身上付出的时间、精力和爱,要远胜于所有其他人。
这种长年累月的付出。
早就让骆紫萍惯性地把唐永康视作了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如果可以选择。
她情愿承受病痛折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唐永康。
快到医院时,骆紫萍接到了一通号码未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冷漠:“是你在找杀手?我的报价是——”
不等电话那头的人把话说完,骆紫萍就已经气疯了,她额上暴起青筋,双目充血,放声怒吼道:“都怪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要不是你们没用,我的永康怎么会出事?废物!你们全部是废物!”
电话那头的人骂了句:“神经病。”直接挂了电话。
骆紫萍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宣泄口,她拿着手机放声大哭。
她已经破釜沉舟找上了专业的杀手。
明明再给她一点时间就可以。
可为什么,这么一点点时间都不给她?
为什么?
该死!唐亦真该死啊!
要是唐亦肯乖乖听话,她的永康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出事。
唐亦这种贱人!就不配她仁慈,她就该一早找来杀手弄死唐亦,挖出心脏,也好过害得她的永康,还要从鬼门关里再走一遭。
“夫人,您别担心,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佣人将骆紫萍的崩溃看在眼里,心底一阵一阵地发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抵达医院。
骆紫萍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因为身形不稳,还重重摔了一跤。
佣人赶忙去扶,不想,骆紫萍已经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骆紫萍跑的飞快,佣人跟在她后面,完全追不上。
“永康,永康。”
隔了好远,骆紫萍就开始喊。
负责接应骆紫萍的护士和护工连忙闻声赶过去。
骆紫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她拼了命一样赶过来,连鞋子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骆女士,您先别着急,唐永康先生已经在抢救了。”
护工接话道:“对对对,医生说了,问题不严重,很快就出来了,您别慌。”
她话音刚落,就被护士瞪了一眼。
哪里会有医生敢说这么绝对的话?更何况唐永康的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十分危急。
但对上骆紫萍猩红的眼,和狼狈的状态,护士愣是没敢说反驳的话,只能尽可能委婉地重新解释一遍:“骆女士,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骆紫萍被搀扶着走到手术室门口。
她眼巴巴地盯着护士:“我能进去看看吗?”
“骆女士,您的心情我了解,但现在手术正在进行中,您贸然进去,只怕会影响到医生操作,反而——”
骆紫萍扑腾一声坐在地上,双目含泪,绝望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口。
内心全是对唐亦的咒骂。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她就该早做打算,在唐亦第一次任性叛逆不听劝阻时,就将唐亦像畜生一样软禁起来。
是她太迟钝,是她不够敏锐,是她的愚蠢,误了永康。
随着骆紫萍的动作,二人这才看到骆紫萍受伤的脚,鲜血还在汩汩向外冒,骆紫萍却宛若没知觉一般。
“骆女士,您的脚受伤了,您跟我来,我帮您包扎一下好吗?”
骆紫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手术中’三个字,压根听不到护士的话。
“你把东西拿过来不就好了吗?这么费劲做什么?”
整个包扎过程,骆紫萍都是没有知觉的。
甚至,她的世界都虚无了,她只看得到眼前的‘手术中’三个字,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出了很多有关她和唐永康的温馨画面。
“骆女士,我扶您坐在椅子上等。”
骆紫萍没有说话。
二人对视一眼,合力把她抬到了椅子上。
骆紫萍刚落座,又突然站起:“是手术结束了吗?”
说着,就要朝手术室冲。
护士赶忙安抚:“还没有,骆女士,您再等等。”
骆紫萍就这样等啊等!
期间,被问过无数次:“骆女士,我给您倒了杯水,你润润喉。”
“骆女士,夜里凉,给您披条毯子。”
“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保存好体力,才有力气照顾永康。”
骆紫萍像没听到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骆紫萍从黑夜等到白天。
她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她只是觉得,耀眼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了,她快看不清‘手术中’的字样了。
终于!
手术室的灯‘砰’的一声灭了。
骆紫萍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连忙起身朝手术室门口狂奔。
唐永康的主刀医生率先出现,口罩遮住了他的脸,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情绪。
“永康呢?我的永康呢?他怎么样了?他人呢?”
第255章他死了!
面对骆紫萍的逼问,医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听到及时回答的骆紫萍似猜到了什么,她慢慢瞪大了眼:“我的永康...”
话还没说完,医生身后,一辆推车缓缓出现在骆紫萍的视线范围内,上面隆起的人形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沉闷又绝望。
强大的视觉冲击令骆紫萍连哭都忘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推车,双腿像是被灌了铅,难以挪动分毫。
医生的话,犹如恶魔呓语般,萦绕在骆紫萍耳边:“骆夫人,您节哀;唐先生的情况您也了解,其实,他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医学奇迹了,我知道,对您来说这个结果难以承受,但——”
骆紫萍浑身骤然泄力,重重跌坐在地上。
没有人敢靠近她。
承载着唐永康遗体的推车就这样静静待在骆紫萍身边。
骆紫萍死死抓着胸口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犹如洪水决堤。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骆紫萍凄厉又绝望的痛哭声。
在场众人无一不为此感到头皮发麻。
唐永康是他们这里的vvip病人,唐家包了整层楼供他休养,骆紫萍不惜触犯法律,也要强行给他续命。
现在,他突然死了...
骆紫萍追究起来,没有一个人会有好果子吃。
与此同时。
正在午睡的唐亦突然猛地坐起。
在她身旁安静工作的宴恒见状立刻放下工作,去看她的状态:“又做噩梦了?”
“不是。”
唐亦摇了摇头,她迷茫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极力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松了一下。”
宴恒面露茫然。
唐亦的形容有些过于抽象了。
不止是宴恒不懂,其实连唐亦本人,也很难完美解释这种感觉。
看出了宴恒的不解,唐亦拧眉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坏事。”
恰在此时。
宴恒的手机进了一通电话,他拿起手机朝外走去。
“宴总,唐永康死了,就在刚刚。”
“确定吗?”
“确定,照片已经给您发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现场清扫干净了吗?”
“宴总,您放心,很干净。”
“嗯。”
宴恒挂断电话,返回到卧室。
卧室。
唐亦还紧拧着眉头,在思索她身上突然发生的变化从何而来。
“唐亦。”
“嗯?”
“唐永康死了,就在刚刚。”
唐亦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反应过来,惊愕出声:“死了?”
“嗯。”
唐亦蹭的一下从床上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朝宴恒走去:“是我理解的那个死吗?他死了?”
宴恒从邮箱里翻找出最新收到的照片。
照片中,骆紫萍跌坐在唐永康蒙着白布的推车旁,哭得肝肠寸断。
唐亦死死盯着照片,花了好大力气,才成功接收到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小说里。
原主被推进手术室,成了唐永康的器官贡献体。
之后。
原主死了,唐永康活了。
而现在——
唐永康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活了???
唐亦猛地看向宴恒,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组织信息。
所以,她刚刚忽然觉得浑身一松不是错觉,而是因为,唐永康已死,束缚在她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意识到这一关键点后。
唐亦万分惊喜地尖叫出声,扑腾一声抱住了宴恒,喜悦迅速蔓延:“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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