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里闪过莫测的幽光,极力压住颤抖的身躯,但是声音中的不平静还是出卖了他。
“我当时年幼,只有五岁,家中老奴为了让我活命,将我藏在人贩子拐来的孩童中卖到北凉,所以我学了北凉话,时间久了,西齐的口音就慢慢消失了。”
他那副忍辱负重,恨意滔天的模样增加了话里的可信度,凤昭月点点头,示意苍溪松开他。
“枭。”
男人眼睛闪过笑意,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愫。
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他乖觉不已。
凤昭月冷冷道:“既然知道他们在找本宫的尸体,就应该知道本宫不可能会放了你,要是你乖乖的,本宫可以留你一命,否则,本宫不介意滥杀无辜。”
“在下明白。”
枭微微一笑,三人继续行走,他抱着兔子,似乎是说开了,胆子也大了一些,竟主动去拽凤昭月的衣摆。
不等凤昭月发火,他就指着前方。
“殿下,那里有房子,想必是颜公子的住处。”
凤昭月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前方,果然隐隐约约露出房子的顶来,她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林子深处的院子里只有藤蔓编织成的桌椅,茅草屋前一只狗子听到声音冲着凤昭月狂吠不止,屋里传来声响。
隐约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从后门跑了仓惶逃跑。
“苍溪。”凤昭月神色一凛,苍溪得了命令,朝着后门飞速追了出去。
枭看到苍溪的身手,眼神闪了闪,听说她将镇远将军送的四个婢女重用起来,这就是其中一个?
如此厉害的丫头,难怪她敢以身犯险。
“殿下,快进来坐坐。”凤昭月感觉一只手小心的捧着她的手腕,她瞥了一眼笑容乖巧的男人,淡淡收回手。
“管好你自己。”
枭垂下长长的睫毛,清润的男声有些委屈,“殿下,我是看你走了这么久,怕你累着,那位姑娘抓人还不知何时回来,进去等不是更好?”
他委屈的揪着兔子的短尾巴,揪的兔子疼的耳朵都在抽抽。
凤昭月嘴角微动,竟然有种自己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你之前说你会算命,除了那些小孩儿都知道的本宫的风流韵事外,还能算出什么?”凤昭月没有进屋,而是坐在了藤椅上。
枭掐起兰花指,故弄玄虚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殿下和驸马并非良配,他会克殿下,在下劝殿下杀了他更好。”
“哦?那你说谁不克本宫?”凤昭月似笑非笑的看着枭。
“这个在下也说不好,不过殿下命中注定的人却是早就出现,紫盘轮煞,青天如日,当是权臣无疑。”
凤昭月眸色微变,“何种权臣?”
“权臣就是权臣,在下只能透露这些,殿下需自己去找。”枭弯了眸子,点到即止,并不明说。
凤昭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在他说出紫盘轮煞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就跑是闻臣那个太监。
东厂厂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身份尊贵如她都是不如的,那不就是权臣?
命中注定的人,一个太监?
呵——
这算什么注定。
太监除了能弄她一身口水外还能做什么?
凤昭月忽视脸上骤起的热意,冷声道:“胡言乱语,你这种本事,居然没被人打死也是奇迹了,江湖骗子!”
枭一愣,随即抿了抿唇,轻笑道:“殿下是想到谁了?莫非那人不得殿下喜欢?嗯?”
尾音微微上扬,竟有几分威胁阴郁的意味,凤昭月抬头,男人脸上还是那副无辜乖巧的模样。
她有些恍惚。
这个语气,和上辈子闻臣那副死样子一模一样。
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面前的书生跟白斩鸡一样,哪里有半分位极人臣的睥睨模样。
“关你何事。”
凤昭月不愿多说,但枭却不肯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交谈机会。
只有陌生人才能让人放松警惕,尤其是一个听话的‘陌生人’
“是在下逾越了。”枭以退为进,终于是忍不住试探道:“听闻殿下罚了……驸马,殿下可是不喜欢他了?”
“你不是说他是畜生,能克本宫吗。”凤昭月笑容明媚的反问回去。
枭轻声道:“但是殿下要是喜欢,就算他怎么做,殿下都是在乎的不是吗?”
“是啊。”
凤昭月沉默下来。
她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落得前世那样的地步。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敢爱敢恨,她不后悔自己对许怀安的情意,她恨得是许怀安利用她的情意去伤害她在乎的人。
第20章颜湛
枭眼神微顿,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捏紧,指甲嵌进掌心,丝丝麻麻的疼遍布四肢百骸。
他突然转过身,隐去病态猩红的眼尾,以及眼中酝酿出的强烈占有欲,声音压抑隐忍。
“殿下对他的罚,只是一种手段吗?”
那对他的好呢。
是不是真的另有目的?
枭突然不敢去听凤昭月的回答,明明自己的心已经死寂了,为何还会有些疼呢?
凤昭月有些奇怪的看着枭,她觉得这个白斩鸡对许怀安格外的关心,句句不离。
“你在意本宫对他的态度?”
枭沉默着,若是摘下面具他大概会不屑嘲讽,但此时他只是一个书生,一个乖巧柔弱的书生。
“在意。”
果然如此。
凤昭月复杂的看着枭,并没有注意到鲜血从他的掌心中滑落到地上,犹如此刻他的背影,隐忍着极致的疯狂。
“你若是喜欢,待本宫回京,将他送给你,也算是……这几日的封口费了。”凤昭月张了张嘴,还是决定给枭一个甜枣。
怪不得这人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来,口口声声都在暗示自己甩了许怀安,合着他在意许怀安啊。
罪过罪过。
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一个沈轻轻就罢了,居然还有男人。
枭梗住了,他听着这话琢磨出不对味来,咬牙切齿,“你说什么?殿下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竟能说出这种鬼话来!”
凤昭月更疑惑了,“你不是……欣赏他?”
虽然她也觉得许怀安没什么好欣赏的,但万一枭和以前的她一样眼瞎呢。
尊重祝福她还是能做到的。
欣赏个屁!
枭差点气过去。
他是在试探凤昭月对那个畜生的态度,怎么就得了个欣赏二字?
“殿下!”枭阴沉着脸转过身,“还请殿下莫要侮辱在下了。”
他脸苍白,桃花眼微微下压,这么阴沉下来颇为唬人,凤昭月笑了笑,笑意却凉了下来。
“那是本宫误会了,你不喜欢他?”
枭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被气死,“不喜欢!”
“本宫都明白,你们这些遭受过刺激的人总会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本宫不是迂腐之人。”凤昭月一脸不必否认,本宫都明白的表情。
这人从一开始就在问许怀安,明里暗里的打听,现在摊开了倒是否认了。
这是怕自己降罪于他吧。
枭:“……”
苍白的脸上气出红晕来,微挑的桃花眼闪过恶劣。
特殊的癖好。
呵。
她倒是了解的多!
“殿下当真会满足在下的特殊癖好?”枭不怒反笑,声音有些阴阳,带着不为人知的惑意。
凤昭月恍然未觉,伸出手来。
枭会意的上前,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垂下,眼睛恰到好处的盯着凤昭月的罗裙。
姿势恭谨,规矩有加。
修长白嫩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枭的唇角微不可闻的勾了勾,鼻翼间是熟悉的冷香,他狠吸了一口,眼神微微眯起。
“只要你乖乖的,本宫会满足你的。”凤昭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枭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那在下可否跟随殿下?”枭声音小心翼翼,见凤昭月面无表情的审视着他,内心一片平静,面上却一副受惊了的兔子模样,讨好小心。
“追杀我的人就在附近,我害怕,如果能得到殿下的庇佑,是我的荣幸。”
凤昭月不为所动,她可以不杀枭,但不代表她能将人放到自己身边。
“而且……驸马!也在公主府。”
枭咬了咬牙,心里将许怀安扒皮抽骨凌迟分尸数十遍,才忍着作呕,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凤昭月:“……”
“你想随本宫回去,就要看你的表现,明白?”
“明白。”枭舒了口气,便就着跪地的姿势,抬起手,动作轻柔力度正好的给凤昭月锤起了腿。
“殿下,逮到了,这人慌不择路,跑进了自己做的陷阱里,伤了腿。”苍溪大咧咧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