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只剩下棋子碰撞的声音，他不回答，凤昭月也不催他，转过头来捏起黑棋落到棋盘上。
安静之下便只剩棋子落盘的声音，逼仄的气氛让人呼吸困难，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重。
秦风眠闭了闭眼睛，单膝跪地改为双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声音，恭敬道:“在下并非是秦风眠。”
凤昭月动作不停，好像刚才的问话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灵感，原本死寂的黑棋已然被她救活，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谁？”
“无影楼，风华堂，堂主。”
闻臣把玩着白棋的手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扫了秦风眠一眼，这一动作无人发现。
无影楼……
凤昭月沉眸看着秦风眠，挑眉道:“奉命杀本宫？”
无影楼是横跨四国的杀手组织，它不属于任何一国，自成一派，与天山，点苍宫，并立于江湖之上。
其中天山主修道，曾有传言，天山弟子，通古今，博未来，天山山主更是被传已活一千多岁，凡天山弟子下山时，必然是天下大乱之时，故而天山最为神秘，也最为世人忌惮。
而点苍宫和天山则完全相反，她们就像是南疆以女子为尊一般，只有女弟子，因为点苍宫在西齐的地界，所以有女弟子下山，大部分不是为后也是王妃等嫁给尊贵之人。
但点苍宫已经消失近二十五年了，不提也罢。
剩下的就是无影楼，一个只要钱到位，皇帝老儿也干废的无法无天的杀手组织，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杀手，曾经闹得最凶时，四国合力围剿都没有彻底铲除，只知道他们接了单，就一定会把人杀死。
这也是为什么凤昭月知道崔氏雇了无影楼的杀手暗杀她的时候那么棘手的原因，毕竟谁也不想惹上一个不死不休的疯子。
秦风眠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无影楼前些日子派了四十名天字号杀手出动，都被团灭，他凭什么杀？
“殿下误会了，我是被派来保护殿下的。”
“真有意思，你们无影楼接了杀本宫的单子，却派了你一个堂主来保护本宫？”凤昭月眼中笑意消失，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风眠。
秦风眠摇摇头，神色有些黯淡下来，低声道:“这的确是自相矛盾的，殿下应该也听说过几十年前无影楼被四国围剿，元气大伤，后来不得不消声灭迹一段时间。”
不错，那次围剿虽然没有灭了无影楼，但是也让无影楼根基被断，不得不退出江湖，如今的无影楼是后来重建的。
按照秦风眠的意思，有人接了她的单，但也有人怕杀了她重现当年被围剿的情形，所以才会让他保护自己？
果然，秦风眠点点头，“殿下所猜不错，无影楼重建之后，我的师父，也就是现在的无影楼楼主并不以培养杀手为宗旨，反而是以匡扶正义，铲除腐朽，贩卖消息为主，期间若有人要买凶杀人，价钱合理，杀的那人无恶不作，我们也会接了单子。”
“因此，无影楼划分了严格规章制度，分为了四个堂，分别是风华堂，天机堂，玄瑶堂和暗影堂，其中暗影堂就是负责杀人，而我所管理的风华堂则是负责入朝堂，铲除腐朽！”
凤昭月眸光冷漠，“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入朝堂，铲除腐朽？
四国之间，哪个国家没有贪官污吏？他们自己可以查，可以杀，但是这事不能由外来人做，达官贵人之间相互勾结，联姻，交好。
犹如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
稍有不慎就会动摇国本。
秦风眠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仰起头笑道:“所以我们只是蛰伏，偶尔卖卖消息，长公主殿下当初对许家那桩桩件件的证据，有一半都是我故意漏的。”
他神色骄傲，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虽然这么想很不合适，但是这是凤昭月的第一想法，她垂下眼眸，问道:“那你又为何保护本宫？”
秦风眠揉了揉膝盖，问道:“在我回答殿下之前，我能起来说吗，打了一夜，在跪下去我就累死了。”
凤昭月没吱声，抬了抬手，秦风眠立马跳起来，笑嘻嘻道:“多谢殿下。”
他清了清嗓子，“很简单，因为暗影堂是私自接的这单，按照我们楼的规矩，皇室中人不可杀，他们接单就破坏了这个规矩，暗影堂出了叛徒，堂主已经被关禁闭了，而殿下死了，对无影楼百害无一利，这就让我来保护殿下啦。”
凤昭月微微抬眸，“既然是出了叛徒，你们撤销不就好了。”
“可是无影楼也有规矩，接了单就不能撤销，而且对方给的钱嘛，确实不少。”秦风眠摸了摸鼻子，自从重建之后，无影楼就不像从前了。
他们其实挺缺钱的。
凤昭月:“……”
呵，怪有原则的。
“那秦风眠是怎么回事？真正的秦风眠呢？”凤昭月揉了揉眉心。
秦风眠眼神再次黯淡下来，他轻声道:“四岁时就死了，我说我不是秦风眠不假，但是从四岁之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秦风眠都是我。”
“本来保护殿下的应该是其他人，但好死不死，圣旨下到了秦家，刚好是我，所以我就来啦，殿下，其实容妃是想让我勾引殿下，替四皇子拉拢你的。”
凤昭月目光在秦风眠脸上转悠了一圈，没问真正的秦风眠是怎么死的，她不关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刚才所说也算是秘密，就这么告诉本宫，不单单是你说的理由吧，你还另有目的。”
“殿下果然和那些草包不一样。”
秦风眠眼睛亮了起来，掷地有声道:“因为我想让殿下坐到九五之尊位！”
第114章殿下还真是信任本座啊
闻臣轻挑眉毛，意味深长的看着凤昭月。
凤昭月忽视他的视线，懒洋洋的身子微微坐直，冷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殿下没有这种野心吗？”
秦风眠反问道:“自古以来女子都会弱一些，但殿下不同，殿下身份尊贵，昭仁皇后死去这么多年，皇后之位仍然空缺，这也就导致了北凉只有您一位嫡出，争那个位置，理所当然，千古女帝，我不信殿下不想要。”
此话一出，凤昭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眸中犹如凝结了一抹寒霜，杀意凌厉。
“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自然是大的，不然也不会跟殿下说这么多，这些年来无影楼不似过去，四国怕它变成以前那样，忌惮不已，成长的十分缓慢，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而我不想它消失，我需要有一个国家能够支持我，所以我选择了殿下。”
秦风眠对上凤昭月冰冷的视线，笑容越发灿烂，“殿下不必这么看着我，既然我选择了殿下，那就绝对不会背叛殿下。”
“仅凭着本宫嫡出身份就选择本宫？”凤昭月和秦风眠对视着。
秦风眠摇摇头，“当然不是，我选择殿下也是观察了一段时间的，我觉得殿下跟那些不择手段的废物完全不同，殿下比他们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你能代表无影楼？”
秦风眠笑容一僵，万万没想到凤昭月问题问的如此一针见血，“我总有一天能够代表的。”
“那就等你能代表时再来和本宫谈条件，这些日子你最好乖乖的，本宫可以不杀你，但若是你做了什么令本宫不愉快的事情，本宫也不介意换个未婚夫。”
凤昭月并没有答应秦风眠任何东西，在她眼里，秦风眠说的都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先不说无影楼对她有没有用，单说无影楼还在追杀她这点就不足以让她和秦风眠合作。
一个分崩离析的组织，她没兴趣。
秦风眠没想到他话都说成这样了，凤昭月竟然都不上钩，不由得有些郁闷。
他说的不心动吗？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应该都不会犹豫吧。
更何况他观察了凤昭月一段时间，确定凤昭月绝对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到底为什么不答应啊。
秦风眠郁闷的蹲坐在县衙的门口，撑着下巴苦思起来，突然面前多了道黑影，他抬头，对上沈怀瑾含笑的眉眼。
“秦小公子，聊聊你刚才踹我那一脚吧。”
沈家沈怀瑾，最擅长笑里藏刀，睚眦必报。
秦风眠干脆利落的起身，背对着沈怀瑾撅起屁股，“你踹回来吧！”
别缠着他，他还有茅房没刷完呢。
沈怀瑾:“……”
县衙内
凤昭月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美眸闪烁，“本宫赢了！”
“殿下忘了，你已经认输了，所以不算，是本座赢了。”闻臣修长好看的手指将棋子分开，“愿赌服输。”
凤昭月拧眉，“明明赢得是本宫，方才本宫只是不想让秦风眠分了本宫的心才那么说的。”
“君无戏言。”闻臣把棋子分开，立刻有人上来将棋盘端走，奉上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