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之中,多少也有不死心的,但也只是想得到帝王的目光和恩宠,却无人敢不敬皇后、妄想取代皇后。
沈仙惠想着今日能踩死皇后,隐忍下情绪。
眼见无人开口。
最终还是自己张了嘴:“陛下,现在说的是您龙体被损之事,其他琐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恰好此时,小魏子进来通禀:“陛下、娘娘,敬事房总管太监来了,可要现在就叫了进来回话?”
林浓颔首应允。
沈仙惠皱眉。
平白叫敬事房的人来做什么?
敬事房总管进来,手里捧着托盘,上头摆着一本厚厚册子:“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将这一个月后妃承宠记录的起居注取来了。”
起居注。
专门用来记录帝王及其后妃起居、日常生活等重要事务的册子。
其中自然包括了帝王的那方面生活的记录。
比如,歇在了哪儿,与谁歇的,几时歇的、叫了几次水、又是几时结束的,都是有详尽记录的。
且此等记录,是不能作假的。
以免后妃有孕之际,无法核对上,让人有机会混淆血脉!
林浓轻轻一抬下巴:“拿给贤妃看看。”
沈仙惠盯着她,见她神色从容,全程无一丝慌张,开始以为她是装的,但此刻心脏没由来的一沉,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这起居注难道还能替她洗清嫌疑不成!
接过敬事房太监递来的册子,她低头翻阅。
翻过两页,心跳越发的沉。
最后,失态地猛然站起,又在帝王阴沉的目光下管住几乎失控的表情,强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意:“臣妾、臣妾就知道皇后娘娘是无辜的,是有人……在算计陷害!”
众妃狐疑。
看到什么了,态度改变这么大?
太医也从药箱里取出一本册子,交到了惠妃手中:“请诸位娘娘传阅。”
惠妃翻阅帝王这个月身体调养的记录册。
明媚一笑:“皇后爱重陛下,臣妾多年之前就知道,也正是因为皇后之心多年未变,才有今日的邪祟不占身的福运呐!”
萧承宴凝视皇后,目光温柔:“惠妃此言,最得朕心!这也是朕无条件信任皇后的原因!”
廖元贞看了沈仙惠一眼,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和隐忧。
不管是这个蠢货还是太后,全都是无用废物,一次次算计,却都只让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分量更重更稳固,再这么下去,就算皇后真犯下死罪、证据确凿,陛下也只会认定她是被诬陷的。
如今再想扳倒皇后,不付出几倍的努力,是不可能的了!
就坐在沈仙惠左手边位置,伸手拿过她死死攥在手里的起居注。
倒要看看,记录了什么,怎么皇后就清白了!
六月初二,帝宿椒房殿,一夜安寝,无周公之礼。
六月初六,帝宿椒房殿,亥时末事了,留。
六月十一,帝宿椒房殿,一夜安寝,无周公之礼。
……
六月二十九,帝宿椒房殿,亥时正事了,留。
七月初三,帝宿椒房殿,一夜安寝,无周公之礼。
……
七月十二,帝宿启祥宫,戌时正,事了。亥时初,事了。亥时末,事未了,帝吐血。
……
萧承宴这一个月来,留宿椒房殿七次,只与皇后行了两次周公之礼,倒是今日在启祥宫,就个沈仙惠一连三次,说皇后意图掏空帝王,谁信?
惠妃余光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痕迹,假装对她的真面目一无所知,侧过身碰了她一下,努了努嘴,轻笑间带着嘲讽:“瞧她那蠢货的样儿,你再看看这册子。”
廖元贞迅速收回神思,回她一个“谁说不是”的表情,低头又看她递来的调养手札。
记录的是这一个月来太医为帝王调理的方子,以及脉象的变化,最近的一次,就在昨日,写的是:脉象有力,龙体精神!
这两个蠢货,分明是被皇后给耍了!
红柳是椒房殿的人,别的什么秘密打听不到,每回帝王留宿会叫多少次水总能轻易知道的。
沈仙惠敢出手算计,一定是红柳确切的让她知道,帝王每回来,次数不管多少,总归一定是会被做的!
所以,皇后根本就是早有防备,或者,根本就是她布的局,就等着沈仙惠那蠢货自行跳进陷阱里,只是谁能想到,她竟还说服了帝王陪她做戏!
帝后联手,沈仙惠和红柳能算计得过,才有鬼了!
想必皇后也已经准备好了后招,让沈仙惠自食后果了。
就是不知。
皇后是自己发现的红柳有问题,还是也得到了上官氏的名单?
若是皇后也有名单,这些棋子可就全都白费了。
第564章沈仙惠又上当了
心思如潮汐起伏。
汹涌之后,很快归于平静。
廖元贞冷冷扫过必死无疑的红柳,说:“陛下与皇后娘娘亲密有度,太医尽心为陛下调养,才得陛下龙体康泰,是姐妹的福气,也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如此看来,陛下经历此番,必然是另有他人算计,而这宫女红柳一定也是被人收买了,蓄意栽赃皇后娘娘的。”
“此人无视律法、无视陛下康健,其心可诛!陛下定要将此人揪出来,重重惩处,以儆效尤!”
红柳的精神极近涣散,隐隐约约听着事情推进,听到此处,像是被灌下了一碗浓浓的神态,被迫精神了起来。
她上当了!
她被耍了!
意识到这点,整个人疯狂的颤抖,眼眸赤红,如亮起毒哑的蛇,阴鸷的盯着皇后,恨不得将所有毒液都灌进她脖颈间的血管里!
明明她都已经潜伏到了椒房殿,还能进到内殿侍奉洒扫,说明她多少赢得了皇后的信任。
明明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明明就差一步,她就能为恩人报仇了!
可到了这一步,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气急攻心,她呕出大口的鲜血,死亡的气息浸上她的皮肤,染上她的唇,最终死不瞑目。
沈仙惠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中了计,有一瞬间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
但一想自己早已经准备好了后手,且红柳这废物也死绝了,谁也指认不上自己,又强压下了心虚害怕,表现的从容一些,再从容一些。
末了。
眼神阴狠地扫过尾座看热闹的安贵人和李常在。
难怪她的人无论怎么煽动刘常在,她都只会嘴巴上羡慕嫉妒,却不敢付诸行动,原来……一直都在算计自己!真是该死!
两人对上她的目光,满脸无辜。
虽然引她入局,确实是她们做的,但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是坚决不可能承认的!
她有本事去陛下告状咯,看陛下信不信她。
李常在离殿门口近,瞧见有小太监手里还端了托盘,上头摆着东西,好奇的“咦”了一声,说:“陛下、娘娘,汪公公似乎带人还搜了些别的回来。”
汪顺颔首,轻轻一击掌。
小太监端着托盘快速上前,送到太医的跟前:“请太医辨认。”
太医查验后,神色渐渐凝重。
最后大惊跪地。
萧承宴目光如剑:“是什么?”
太医惊恐道:“是让人的精力在顷刻之间散去的九魂散!”
“将此物微量混于香料、或熬煮于汤饮补药之中,会让人在一年半载之间,慢慢虚透,因为是慢性药,也非毒药,即便微臣等太医三五日一来为您请平安脉,一时间也无法察觉!”
“但一旦发现之时,便是已经伤及了根本,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办法扭转乾坤,彼时离撒手人寰,也就半年而已了!”
众妃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宫里搜出这药,就怕是用在帝王身上。
她们可以无宠。
但只要帝王还在,日子总归是好过的。
一旦成了太妃太嫔,就只能迁居一听就是“老人”住的宫殿,年纪轻轻成了未亡人,能做的就是等着老、等着死了!
萧承宴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眼神如月被阴云遮蔽,渐渐浓翳。
林浓起身至他身侧,握着了他的手:“太医给陛下把脉之时,可有发现此物的痕迹?”
太医摇头:“并未发现陛下体内有此药物沉积,说明就算此前已经被下了一阵子药,对龙体也不会有太大伤损,只要好好调养一两个月,就无碍了!”
众妃松了口气。
林浓侧首看着他,微微一笑,旋又问道:“陛下吐血,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太医沉吟片刻,说:“依微臣的推断,只怕今日就是此药物过量所致。此药徐徐地下,无知无觉,一旦过量就会立马有表征出现,比如气虚、发热、浑身无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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