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继续指认，恐怕会降下雷霆之怒。
可若是退缩，就连动摇皇后根本的机会也失去。
片刻的犹豫里，两个说法在心底拉扯过无数个来回。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更换说辞：“臣妾没有亲眼看到她把人推下井，但可以确定，中途再没有人靠近过那口井。”
玉竹对着地砖的面孔一沉。
这蠢货，为什么要换说词，要知道一字之差，后果就会差之千里！
但她不能显露出怒意，免得被人发现她们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轻轻一泣，带着哭腔，以一种“此身从此分明”的坦然与激动重重磕头：“多谢护国将军夫人肯站出来为玉竹这样卑贱之躯证明！”
护国将军夫人不敢直视皇后，淡淡撇了奉月一眼，大义凛然道：“我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一切而已，没有为了谁，也不是为了针对谁。”
奉月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沉静道：“护国将军夫人没有亲眼看到奴婢推人，那也就是说，玉竹有可能是自己跳下去，贼喊捉贼，故意污蔑奴婢的，不是么？”
玉竹急于把罪名扣死在奉月的身上，企图逼迫奉月陷入自证之中：“你说你没有私下跟我说过话，但是护国将军夫人亲眼看到了你把我喊走，在井边说的话！”
“这就已经足够证明，你在撒谎！此刻在陛下面前，你还敢狡辩，可见你这个人有多胆大包天，还有什么是你这种人做不出来的！”
“你说我是自己跳下井，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是最有嫌疑的那个！”
奉月盯着她，一字一句，平平稳稳。
“谁主张，谁举证。”
“是你说我推的你，你举证。护国将军夫人没亲眼看到我推的你，就不能为你的证词佐证。”
“下次若是想要污蔑陷害谁，官府的条例，先多研究研究，不是谁看着可怜就是谁有理的。”
玉竹没想到她竟这般镇定，嗓子眼儿突然被什么糊住了一般。
艰难吞咽了半天，才终于找回了声音：“陛下，奴婢愿意挨过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以证清白，奴婢今日所说，绝无一字谎言！”
奉月嗤笑：“宫变当日抓出来的那么些逆贼之中，也有个别明知道证据确凿，在受尽刑罚之后，还不是一个字都没吐露！”
萧承宴赞同：“此话倒也不差。”
玉竹脸皮以绷。
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句话的背后，这是帝王在偏袒皇后！
护国将军夫人有些急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若是不能在皇后身上抹上污点，动摇她在臣民心中的地位，以后被她盯上，想要在算计她可就难了！
“陛下……”
她刚张嘴，席间一位年轻男子站起身，声音盖过了她。
“陛下、娘娘，可否容微臣问汪公公一个问题？”
林浓看过去。
正是那个中了媚术，想帮刘翎说话而挨了母亲打的郎君。
眼神清明了，看起来还挺有正义感的。
她颔首：“可以。”
年轻郎君问道：“汪公公可是在隔壁小院的井里发现的她？”
汪顺点头：“确实如此。”
众人奇怪：“方才宫女和护国将军夫人说了一大堆，好像确实没提过到底是在哪口井里发现的人，所以你如何知道的？”
年轻郎君从长桌后走了出来，在大殿中央深深施了一礼，指着玉竹铮声道：“陛下，娘娘，她在撒谎！”
如此变故，让玉竹的心再度一沉：“不！奴婢没有撒谎！”
林浓声音温和：“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年轻郎君肯定道：“是！方才赏花宴上，母亲的帕子不小心被风吹走，挂在了殿外的一棵桂花树上。微臣爬上去捡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进了隔壁小院。”
“没一会儿，就看到皇后娘娘身边这位奉月姑娘路过，大概是听到了她在井里扑腾的声音，确实有要进去的打算，但是正好有人叫她，她就退了出来！”
“微臣敢以项上人头保证，奉月姑娘在门口只停留了一下，身子确实往里头探了一下，但人绝对没有走进去，根本不存在什么把人推进井里这种事。”
玉竹怔住。
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竟有人看到了！
第603章临阵退缩
她在奉月路过的时候跳下井，就是为了把人引进去。
护国将军夫人及时闹起来，并出言指认，大家会信谁？
偏偏那废物为了给自己留退路，把好好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她转身扑向护国将军夫人，疯狂执拗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逼迫对方改变说辞，以回击这个年轻郎君的话：“夫人，奴婢求您，您再想想，当时是不是还有什么细节忘记了没有说！”
“奴婢没有什么值钱的金银回报您的仗义执言，但您的正直善良会让奴婢、乃至所有宫人得到公正，所有人都会感激你的！”
护国将军夫人眼瞧着宗室子弟也站了出来，还那般言之凿凿，甚至敢说是“亲眼所见”，自己若此时再改说辞，岂不是告诉皇后那恶毒贱人，自己在撒谎，给她借口再除掉自己么？
错失这么好敲碎皇后在臣民心中好口碑的机会，确实很令人扼腕，但她不会蠢到明知死路，还拼命往前闯的程度！
只有活着，才能有下一次机会，对付皇后！
是以，她很果断地避开了玉竹的眼神。
“我看到的，都已经说了，怎么能胡乱捏造没看到的任何细节。”
林浓高坐玉阶之上，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很淡地挑了下眉。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臣民心目中的口碑太好、太温柔了，以至于护国将军夫人之辈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欺辱是傻子，看不懂她们的阴谋算计，也不会秋后算账了呢！
“如此，护国将军夫人和郎君都没亲眼看到奉月把人推下井，就不能顶罪奉月，玉竹坠井还是存疑啊！”
玉竹见护国将军夫人临阵退缩，无异于被背刺。
恨到切齿。
没用的贱人，说得好听，为了闺蜜做什么都可以，关键时刻居然退缩了，把自己架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真是可恨！
她知道宫里一定还有许多像自己一样，受过上官遥恩惠、想要为她报仇的宫人。
今日一局，本就杀不了皇后，目的只在于动摇皇后在臣民心中形象，击碎她伪善恶毒的真面目，是至关重要的一局。
所以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出来的。
必须成功！
“陛下，他胡说的，他分明是被人收买了，在讨好权势！”
年轻郎君让她自证：“请你拿出，是我在讨好权势的证据。你若没有攀咬的意图，我说出我看到的事实，你又急什么？”
玉竹原本恶狠狠地扫过护国将军夫人。
不过不是她临阵改说词，自己何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
护国将军夫人心一抖。
避开她的视线。
庆幸自己足够聪明，没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
年轻郎君继续道：“陛下，微臣爬上树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一根树枝，可派宫人去查看，那个位置正好看到小院的大门。”
汪顺躬身退出了正殿。
匆匆去，又匆匆回。
“回禀陛下、娘娘，树上确实有被攀爬踩踏的痕迹，树枝折断的位置，也确实可以看到小院大门的位置，郎君所说属实。”
井壁上的洞，是玉竹一个月前，听闻皇后要办赏花宴后，趁着深夜悄悄凿的。
未免引起注意，还是在去找刘翎合作之前就先凿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与上官遥联系，也未跟那些已经暴露的棋子联系过，本本分分的在宫中当差，根本不存在暴露的可能啊！
皇后怎么会知道？
这贱人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暴露了，她急了：“奴婢没有撒谎，您就算不信奴婢的话，护国将军夫人亲眼看到奉月和奴婢站在井边说话的呀！您怎么知道宗室男子就没有被人收买了，故意撒谎呀！”
“护国将军夫人常年不在京中，与皇后无冤无仇，与奴婢更是从未见过，她没有必要冒着被降罪的风险，撒谎污蔑皇后娘娘的呀！”
奉月冷笑，扬起的声音如同裂冰相撞，冰冷而锐利：“谁说她护国将军夫人没有恶毒心肠，没有算计动机！她的算计，早已经动到了皇后娘娘的头上。”
护国将军夫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尖声反驳：“我没有，你休想编造谣言重伤于我！”
奉月挑眉：“奴婢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护国将军夫人强辩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自然晓得你说的一切都是污蔑！”
话虽这么说，但精致妆容都已经遮掩不住神色里的惨淡和惊惧。
奉月冷笑，转而看向帝王：“陛下，可否容奴婢先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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