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他就仅仅只是一个自责没教养好儿子的老父亲:“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廖家深受皇恩,你不思殚精竭虑为陛下尽忠,怎么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把廖家的忠心置于何地!你这个逆子,逆子!晾了你这么多年,以为你终于长进,结果你……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都是你吩咐的,我只是照做而已!
廖老四心中怨愤。
但他到底没敢说出来。
“为什么?因为你偏心!明明我的才智远超所有兄弟,可您从不把家里的自愿倾斜到我的身上,还要利用你的权利,将我方外出去!”
“我只能靠自己做好这个官,拼命的爬会京城!可其他兄弟,他们不用努力就能轻轻松松的往上爬,一个两个都比我爬的高!”
“明明我才你的儿子,可我得到的待遇甚至都不如那几个女婿!不如几个外人!”
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在临死之际,他极力的宣泄,大声地质问。
“还有我的女儿,您的孙女,您亲自挑选后送进宫的孩子,是您亲手把她推进这个吃人的地方。可您也从不肯帮她一把,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后宫里挣扎!”
“您不帮,我是她的父亲,我得帮!为不能让她像我一样,没人帮,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辛苦!我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只能在后宫里守活寡!”
廖元贞被点名。
一脸的茫然与惊慌,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
廖老太傅捶胸:“让元贞侍奉陛下,是先帝爷给廖家的荣耀,我就是看在她温柔娴静,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才选的她!”
“皇后宽容,陛下仁德,只要她本分,陛下和皇后都会照拂她!廖家有这么个孩子在宫里当妃子,与皇家就有最紧密的联系,是皇亲国戚。”
“有廖家给你们庇护,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争去抢?你那些侄儿侄女,儿女妻妾,他们何曾负你?你也不管不顾了么?”
廖老四龇目,痛恨道:“可我的女儿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而我明明可以爬得更高!但凡您可能帮我一把,不要对元贞的处境视而不见,这条路我们本可以走得那么辛苦的。”
“是您,太狠心!”
廖老太傅的脸上有深深的无奈:“人都是贪婪的,给你一分助力,你要三分、五分、不会满足的!你有读书的脑子,可你没有处理大事的政治能力。”
“就算我愿意帮你,你爬到了一定高度,还是会摔下来,连累百姓民生,你明不明白?孩子,你的能力就是当个低品级的官员,处理一些不那么难的事啊!”
廖老四无法接受。
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被评价为一个无能的人!
“不!不是!明明是你偏心,还要贬低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林尚书不紧不慢开口,声音平稳,仿佛不带一丝私人恩怨在里头:“老太傅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什么能力办什么事儿,什么能力就坐什么位置。”
转首看向廖元贞。
“皇后娘娘温柔善良,对妃嫔宫人都是大度仁慈的,只听妃嫔们的娘家人都在说自家的孩子在宫里过得极好,倒不知廖贵人是受了什么委屈、遭什么苛待,竟要用到‘挣扎’二字形容自己在宫中的生活?”
第660章疯了,真的是疯了!
柳文焉平和的语气里带着无法理解:“宫中姐妹从无一人与你有冲突,就算你伙同沈仙惠多次算计栽赃皇后,皇后也只是降了你的位分、罚你禁足半年而已!”
“恕本宫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你‘挣扎’的,怎么就逼得你们父女俩,如此手段百出,竟还敢大闹太后的丧仪!”
同样只是贵人位分的李氏,则带着指责道:“皇后娘娘虽是专宠,但也从不阻止任何后妃邀宠,若是真那么不好相处,能让你安然无事活到今日吗?我们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儿吗?”
“难不成非得由着你算计、让你得逞,才算是待你和善不成?”
廖元贞一身粗麻孝服,跪在寒风里,眼睛红红的,柔弱可怜:“陛下明鉴,皇后娘娘明查!从前种种,嫔妾都是遭人胁迫,并非存心与皇后过不去!”
“嫔妾已经一年多未曾与家里联系过,更不曾说过自己有什么委屈!他是嫔妾的父亲,他做错事,嫔妾愿意一同承担,但今日之事,嫔妾真的一无所知啊!”
众人呵呵了。
愿意承担。
但是极力撇清自己。
可真是好孝顺呢!
“不是的!陛下!”廖老四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朝着帝王急急膝行,痛哭流涕,朝着帝后碰碰磕头:“陛下!今日之事贵人什么都不知道的。”
“是微臣总听人说皇后专宠,为了不让其他妃嫔得到恩宠,故意算计陷害。微臣了解贵人,她自小不争不抢,会被降位禁足,一定是被皇后给陷害的!”
“是微臣见不得她备受冷落,明明是世家贵女,却被迫守活寡,连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也是微臣看不惯皇后手段阴险、为人虚伪狡诈,所以才想报复她的!”
“这一切都是微臣的主意,所有事情都是微臣做下的,贵人确确实实什么都不知道,陛下金口玉言,微臣已经承认了一切,只要死我一个就够了!”
“要杀要刮,冲着微臣一人来就是,请您不要牵连贵人,她是无辜的!”
廖元贞深深伏地。
等待审判。
心跳如雷。
指甲不自觉抠住地砖的缝隙,用力的,手指都变了形。
她不怕死。
可在廖家倒台以前,她绝对不能死。
否则,妹妹就会被推出来,继续作为廖家争夺权利的棋子,她也会像自己一样身不由己,只能为人傀儡!
可当初的她一点心机都没有,直到如今恐怕也没有什么长进。
若是被推出来,日子只会比自己更难……
萧承宴垂眸,冷冷睇了她一眼。
看向了廖老四。
“刻意训练六个大力士,为的是今日大闹太后丧仪,那么毒杀太后,也是你指使的了?”
毒杀太后?
廖老四惊愕。
因为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被吩咐的、参与的,就只有今日之局。
不算聪明的脑子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老父亲推出来的替罪羊!
因为老父亲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已经被帝王察觉。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出来顶下一切罪责。
这阵子带着自己进进出出,与故旧新友见面,装出一副开始重用他、抬举他的样子,又告诉自己一些曾经根本没机会知道的秘密。
比如以往每一次都是如何算计的皇后,所有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能力,开始信任他,让他接触核心秘密了,而是为了迷惑他,让他心甘情愿地踏上早已经深挖好的、陷阱之上薄薄的一层遮掩物。
若是成功踩死皇后,则他生。
若是失败,则他死。
让他死还不算,还要让他背下所有罪责的去死!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啊!
明明他是家里唯一一个靠考科举入仕的,是最聪明、有前途的儿孙。
结果被晾了二十年,不管不顾,不给任何资源!
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能够大权在握的风光和希望。
转瞬就变成了死局!
成了被舍弃利用的棋子!
从前只以为父亲眼里只有利益,原来他还如此狠毒,竟要拿儿子的命去替他挡灾!
廖老四从未如此惊痛过,脸上的皮肉都在颤抖。
虎毒不食子,他如此毒辣,自己为什么还要被他利用?
他还那么年轻,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儿子成亲生子!
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揭穿老父亲的真面目!
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头颅僵硬的转动。
想要冲他怒吼。
可是转到一半,余光掠见老父亲腰间的玉佩,那是儿子十五岁成为举人时,亲手为他雕刻的!
儿子今年十八了,顺利成为了贡生。
和自己一样,是读书的料。
但他比自己更聪明,更圆滑。
只要考上进士,来日一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还有出身不高的生母、被他伤害过的妻子……一旦他喊出真相,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家伙活不成,但是他在意的、亏欠的人,也一定活不了!
廖老太傅:“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下巴在疯狂抖动,到了嘴边的愤怒也硬生生地卡死在嗓子眼儿里。
认下。
但只要他认下这口黑锅,她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可是毒杀太后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