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北直隶布政使因为当年与老爷争吏部尚书的位置失败,一直耿耿于怀,平日里遇见林家,也总要阴阳怪气两句,但那日人家压根没挑唆任何。”
“布政使夫人大约也猜到林家怀疑她,主动去林家解释了,她们说话的时候,虽然也确实谈论到了林家、说到了您,但绝对没有煽动什么,沈夫人当时的表情情绪都很稳定。”
“她们俩分开后,有人是跟沈夫人前后脚回的正厅,中途沈夫人没再遇见过别的什么人,所以可以确定,没人煽动、她也没失控,十有八九是在做戏!”
林浓冷笑,之前因为看不透而产生的重重不安,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你说对了,她就是在演戏给其他人看,好叫人觉得本宫有杀她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她遇刺重伤,只剩下了最口一气,然后告诉别人,亲耳听到杀她的人是本宫指使去的,你猜旁人信还是不信?”
怡然眉心深皱,对沈家这对母女充满了厌恶:“估计会有一半人会相信她!毕竟她还有丈夫,有其他儿孙,旁人很难相信她会为了已经一个罪女豁出去自己的性命,来污蔑您的。”
“沈家上下都那么劝她,让她不要上别人的当,结果她还是上赶着给人当棋子,去给她十恶不赦的女儿报莫名其妙的仇,真是太可笑了!”
林浓吐息:“是啊!一旦她敢豁出性命来算计,可不就先赢了三分!”
怡然咬牙道:“主子,她既然这么想死,咱们若是不成全她,岂不是显得刻薄?”
她想做个好人。
也从不肯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这个沈夫人……还是早点死了的好!否则,一定会像沈仙惠一样,没完没了地恶心人!
林浓目光清凉,有水波粼光微漾,折射出的光影,如刀刃一般锋利:“本宫何等善解人意,怎么会不成全她豁出性命的决心!”
“重伤,多辛苦啊!一刀毙命,才是解脱!”
怡然微笑:“主子说的是!”
林浓托着腮,食指轻点着脸颊,细细思索着所有细节,随后轻蔑地掀了掀嘴角:“姓廖的数十年的装着忠臣良臣,背后一次又一次地拉拢收买朝臣为他做事,想必暗中早就在百官府邸都安插了眼线。”
“居然能瞒过咱们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和沈国公夫人暗中勾结上了!”
怡然猜到了沈夫人和廖家暗中已经勾结上,也隐约猜到廖家要如何利用她。
就,挺无语的。
“一大把年纪,和婆母斗了二十几载,折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一个成了型的胎儿,也没能让她多长点脑子,居然还这么天真!”
“以为与敌人的敌人合作了,能亲手给沈仙惠报仇呢!却不知自己答应合作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送上了死路。”
“更何况,廖家才是害死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林浓:“沈仙惠是算计的知情者,晓得自己没办事杀本宫,自愿死在计划里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顿了顿,“沈夫人咽气前,别忘了把这事儿也告诉她,也好叫她死的瞑目。”
死的瞑目?
沈家逼她和沈仙惠断绝关系,心有愧疚,知道女儿嫉妒皇后、还死在了别人算计皇后的陷阱里,偏偏至今没查到背后真凶是谁,自然是恨死了皇后,觉得女儿是被皇后拖累死的。
结果等她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知道女儿也是那场算计的主谋之一,是自愿死的,而且她与廖家一起谋算皇后的事,也被抓住了现行,还将连累丈夫和儿子,她还不得气疯了。
能瞑目才怪了!
怡然一想到那蠢货惊愕的表情就想笑。
活该!
林浓捏捏她的脸:“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暖阁的门被敲响。
怡然去开。
是萧承宴来了。
林浓起身行礼的身子被他按了回去。
“主仆俩关起门来在说什么悄悄话?”
林浓顺势坐下了,说:“在商量怎么欺负陛下啊!”
萧承宴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一站一坐,一抬头一低眉,奇妙的高差里有说不尽的绵绵情意。
见她额角有一抹淡淡的红痕,微微蹙眉。
“又头痛了?”
林浓拉下他的手,牵着他在自己身侧坐下:“没事,烧着炭盆有点闷而已。”
萧承宴让怡然把炭盆搬远些,将她抱在怀里,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不喜欢烧炭盆,就吩咐人烧地龙,你是皇后,怎么还委屈起自己来了。”
林浓一笑:“哪里就委屈了,昨晚睡觉的时候还觉得没那么冷,今儿开始化雪,才一下感觉冷得厉害,是该烧地龙了。”
两人叙叙说着话。
说南边打下的城池已经全面由大周接手,臣民不再闹事。
说给南楚找了点麻烦,让他们疲于应对麻烦,没精力再把心思放心算计大周政权之上。
说朝中又发现了新的蛀虫。
说……
林浓听着,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朝中永远不会缺了蛀虫,回头查抄了,正好填进国库里去。”又问道,“廖家的事,陛下什么时候可以收网了?”
第667章闹饥荒了?
有人敲门。
说话的是汪顺。
萧承宴叫了“进”。
汪顺进来,双手地上一只锦盒:“陛下,穷已大人回来了。”
穷已。
帝王身边两大暗卫之一,几乎没人见过他们。
专司隐蔽任务。
萧承宴眼神一亮。
接过了锦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样小物件,应该是信物或者是证物。
下面放着一沓纸。
打开粗粗看过去。
是证词。
“最后的证据拿到了,现在就等一个发作的机会。”
林浓微笑:“或许这个机会不会让您等太久。”
萧承宴晓得她这么说,就是已经有了八九分把握:“怎么说?”
林浓没有直接告诉他:“还得再等一等,如果这几日里您能听到沈国公夫人失踪的消息,那么就说明臣妾的猜测是对的。”
萧承宴被勾起了好奇心:“如此神秘,倒是让朕越发好奇了!”
微微一顿。
“可是与京中这两个月不断发生的连环失踪案有关?”
林浓不意外他能猜到:“就是这件事!”
萧承宴继续猜测:“太后被毒杀,又在丧仪上闹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转移注我们的意力,好为宫外的算计做准备!”
以往是严谨的,但在她的影响下,思维和猜测能力也变得灵活许多。
但还是不能猜到姓廖的抓走那些人要做什么。
商人之子。
平民壮丁。
官宦子女。
甚至还有耄耋老人!
林浓从不把话说太满,只道:“臣妾是这么猜测!”
萧承宴目光如冰封:“朕到要看看,他们能闹出点什么文章来!”
林浓看着坐榻上的螺钿小几。
外头的阳光穿透进来,落在小几上,幽晃晃的,像是一小汪清水。
仔细看。
阳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样。
她们所处的位置,就像是在一片汪洋之中,时不时就有风来,掀起一趟又一趟的风浪。
只有通力合作,小心行驶,才能保得长长久久的安稳。
否则一不小心,只怕就要大权旁落,沦为傀儡、甚至是阶下之囚了!
“陛下不必忧心,你我夫妻同心、君臣同心,必然使得朝廷安稳,陛下也会成为一代明君!”
萧承宴每每看到她清澈而温定的眼神,便能忘却一切烦恼:“是,只要有你和那般忠臣在,朕没什么可担心的!”
……
这原本是一个丰收年。
各地却突然传来消息,说多地闹起了饥荒。
京中官员震惊:“饥荒?今年气候上好,没有水灾、没有旱灾,各地父母官都上报的民生顺利,哪里来的饥荒,怎么会有饥荒?”
萧承宴也诧异。
廖家派人在庄稼成熟前夕四处下药,或许是怕他们已经察觉到太后宫中毒药也对庄稼有害,还特意换了毒药,就是为了制造“天象不吉”的假象。
但她们提前悉知一切,也派了人在庄稼上先撒了解药,避免了庄稼的大面积死亡,也让百姓们顺利收获了粮食。
怎么还会闹什么饥荒?
林浓得知消息匆匆来了御书房:“地方官可上报了缘由?”
萧承宴眉心折痕一下都深了许多:“虽然提前撒了解药,也让百姓顺利收获,但庄稼多少还是吸收到了一些毒素,产出的粮食都有毒!因为毒性不强,所以一开始没人发现。”
“后来吃的多了、时间久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生病,有了轻微的中毒反应。有地方官员反应快,查到了新收获的粮食上,都集中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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