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煦没说话,两人无声对视。
好像他真的没说假话。
梁稚若噎了下,听他执着道:“我父母的离开,我放不下,我不信爷爷奶奶小姑他们会轻轻松松地放下。再和睦,大家心里终究都有那根刺存在。是我的问题,我不逃避,也不望他们都选择释怀。无论爷爷奶奶,还是小姑周京洛,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家庭。而我,也只有你了。”
家庭、爱情,他只奢望于她的垂怜。
无论外界多么宣扬周家、他的地位,只有周京煦心里清楚,在这个家里,梁稚若的地位远高于她。即便俯首称臣,也是他会选的宿命。
只要她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他将甘之如饴一辈子。
梁稚若却不知道,原来在周京煦的世界里,他是这么想的。
深情的他,和曾经她了解的那个冷漠的他,似乎产生了够分明的泾渭线。
梁稚若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只低头,无言,自顾地把头埋进男人滚烫的怀里。她不说话,他也不好再多说,滚滚汹涌的一腔热烈,也化作细雨春风,轻拂在两人之间。
闭眼,都一夜无眠。
当晚没睡好的后遗症直接导致梁稚若隔天上班的精神衰弱。
一度,她都怀疑自己昨晚听到的是不是做梦。
但又不像,要是周京煦是在梦里对她深情告白,那得多严重的噩梦啊。
所以,他是真的对她真情流露,梁稚若更不好了。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响起。
“进。”
时樾拿着文件进来,给梁稚若签字,一眼就看出梁稚若没休息好的疲态,“老板,您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帮您准备咖啡。”
往常,梁稚若都需要。
但今天,她想都没想就摇头,“喝咖啡没用。”
要是喝咖啡就能让周京煦昨晚的深情消失,她早就喝了。
时樾看出梁稚若的不对劲,主动提及:“刚刚二小姐来过公司了,但她只留下一封邀请函,其余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昭宁?”二小姐,梁稚若准许集团喊的,只有梁昭宁。
时樾把梁昭宁留下的邀请函递给梁稚若,道:“是二小姐在渝山湾新开的温泉度假酒店,估计是快开业了,请您去体验。”
但至于为什么梁昭宁什么话都不留,还神色不佳的,时樾解读不出。
梁稚若收下邀请函,的确如时樾所说,是梁昭宁新投资开的度假酒店。之前就有说过,要是开业了,肯定先邀请他们过去体验。
是在半山腰的,跨市的一家。
距离澜城还有点儿远的。
梁稚若没多想,应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时樾应声,出了办公室。
邀请函的时间就在一周后。
不仅梁稚若,梁靖珩那边也收到了。
梁稚若还以为这是他们梁家姐弟的聚会局,正逢接下来一周周京煦都出差,梁稚若就以为梁昭宁没给周京煦发邀请函,便没高兴多话问他。
那晚的热情,她还真需要一段时间来冷却下。
不然一提到周京煦这三个字,梁稚若的脸、脖子、耳根就忍不住泛红,这可不对劲。
一周后,她兴致勃勃准备出发。
但谁知,车刚开到度假酒店停车场,不远处,她一抬头,就意外看到早在此等候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有他对面站着的谈笑风生的男人,白色清爽的一身运动服,白净朗傲。
周京煦和沈寒知?
梁稚若诧异地眼神一偏,就看到另一侧,从度假酒店里高挑走出来的梁昭宁。
姐妹俩隔空对视。
梁稚若眼神示意,唇语反问:什么情况?
梁昭宁没说话,只是脸色更黑更沉。
梁靖珩跟在梁昭宁身后走出。
俗称,三个男人一台戏。
梁靖珩明显对谈笑风生的两男人态度都不一般。
周京煦走近,敛眸盯着梁稚若,勾唇:“老婆。”
梁稚若头皮一麻。
梁靖珩狗腿:“姐夫,好久不见!”
下一秒,沈寒知也朝着梁昭宁走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梁昭宁却尽失傲气,仅剩乖巧,低沉地咬字:“姐姐。”
梁昭宁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梁靖珩看向沈寒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也主动地喊了一声:“二姐夫,好。”
梁稚若:“???”
梁昭宁:“......”
想撕了他的心都有。
不请自来,她给他脸了?
还二姐夫,他也配当。
第60章 60.
◎领子太低了,都能看到……◎
几个人的站位也够意思。
周京煦、梁稚若、梁靖珩分别站在沈寒知和梁昭宁的身后,正大光明的家人身份,更显得他俩的关系暧昧又诡异。
梁昭宁握拳,想翻脸,但不是时候。
沈寒知表面乖怜,实则眼底一划而过的愉色被梁稚若敏锐捕捉。
明知自己今天只是看客的梁稚若很轻地挑了下眉,下意识看向身侧神色隐约焦灼的梁昭宁。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可太微妙了。
深谙一切的梁靖珩也冷不丁撞上周京煦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难免一怵。
而后,半晌都没人说话。
忽然,梁稚若身后响起几道鼓掌声。
不妙的预感燃起。
梁稚若微蹙眉地转头,意外,两个身材高挑到无外乎晃眼的两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钟煦延和埃费斯威。
埃费斯威玩世不恭地搭着钟煦延的肩膀,金发碧眼的光下璀璨邪肆,直勾勾地盯着梁昭宁的方向看。
同样,钟煦延的眼神也没放过打扮明艳动人的梁稚若。
看来,是都没把警告放在心里。
周京煦目光清冷又凛然,沈寒知的瞳色也黯淡下去。
越发不妙的发展,梁靖珩的眼神都飘忽不定,可太尴尬了,早知道他今天就不来了。
六人局,到底有他什么事儿?
梁靖珩都想溜了。
无奈梁昭宁揪住了他。
现场没起什么冲突,但进到各自房间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在梁稚若、周京煦看不见的屋内,钟煦延刚走进,脾性一向不耐又焦躁的埃费斯威满脑子都是梁昭宁刚才对他的无视,唯一的招呼不过是握手时冷冰冰的“欢迎”二字,抬手就把东西全砸在床上,面色冷厉转身,教训人的英文腔调十足:“看见了吗?她就是这么无视我的?这就是你说的增进感情?!”
钟煦延还没来得及开口,埃费斯威劈头盖脸的鄙夷又冲来:“Yan,别以为你现在有点本事,就能和我称兄道弟了!别忘了你是靠谁才有今天的!要不是我给你介绍Maly那个老女人,你仍然是只配给我擦鞋的仆人!”
Maly指的是黎蔓。
两年前,埃费斯威可靠钟煦延这张精致皮囊从黎蔓手里拿了不少好资源,钟煦延这才搭上黎蔓这条船。知道她是梁稚若的生母,更掌权梁家大势,不惜把有二心的戚幼玩废了送回到黎蔓面前,钟煦延满脑子肖想的都是梁稚若靓丽的身影。
自然,埃费斯威的暴躁只会触达钟煦延假面的温和。
他上前,轻拍埃费斯威的肩膀,平静轻笑:“急什么?今晚不是还没来吗?”
埃费斯威神色一顿。
说到底,豪门养出来的富少爷就是这么容易轻信他人。
钟煦延安抚的力道越轻,提醒他的话就越掷地有声,瞳眸都是浑厚的黑沉,“过了今晚,我保证二小姐心甘情愿和你结婚,整个埃费斯威家族,乃至梁家的一半,将来都会是你的。”
.......
另一边,梁稚若本想和周京煦回房间,但手被梁昭宁紧紧扯住,就是不给她走。
四人杵在豪华客房门口。
梁靖珩早就溜之大吉,梁稚若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她为难地看向还揪着她的梁昭宁,局促压声:“梁昭宁!你再拉我,我都要跟你进房间了!我自己老公还在后面呢!我哪能进你和你前男友的房间啊!”
她嗓音虽低,但沈寒知还是因听清而抬头看她一眼。
梁稚若身体都僵硬了。
她就算爱吃瓜,也不愿意吃这种让自己痛苦的瓜。
梁稚若猛地一抽手,转身就果断朝几步开外的周京煦跑去,迅速挽手,往前,完全把姐妹情抛之脑后。
她和梁昭宁的房间虽在一层楼,但隔了一整条走廊。
只要她跑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她!
至于梁昭宁那边......就看她自己造化吧。
梁稚若悻悻地想着,完全没察觉到从刚才钟煦延出现开始,周京煦就变得不太对劲的情绪。
她今天过来,一是为了捧梁昭宁的场,二是最近事忙,她自己也需要休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