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话长。”叶云昭开口,“我长话短说,水槽可以用来孵化鱼卵,若是挖坑,一是死水,二是水质不好,鱼卵若是孵化不出来,到时候东乡百姓就得花大价钱去买鱼苗。”
孙宁不解:“可即使有了大水槽,那不还是一汪死水么?”
叶云昭见她如此,想来是有些兴致,忙开口同她解惑:“我原本是计划做两个水车,放在水槽一侧,如此,水车一动,水便成了活水,水质亦有保障,想来鱼卵定能成功孵化一部分。”
孙宁了然地点了点头,状若思索,喃喃道:“用来养鱼……”
半晌后,她心头一亮,问道:“若是把这个水槽放在河里,如何?”
闻言,叶云昭先是一愣,顷刻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借助竹子漏水的特点,将水槽一部分放进河水里,到时候把鱼卵放进水槽里,如此一来既是活水又是好水?”
“正是如此!”孙宁晓得她聪慧,并不惊讶,反倒因着二人无需挑明的默契欣喜,“叶县令,你觉着这个法子如何?如此一来,竹子并行,也不需要水车了。”
叶云昭在心中细细思考其中细节,若是用竹子怕是不行,最好是竹编,编成一个巨大的水槽,到时候可以把收集了鱼卵的鱼巢放进去,好似还算可行。
只是她不大晓得草鱼和鲤鱼的鱼卵有多大,若是太小,怕是会从竹编缝隙中掉落。除此之外,叶云昭还有些许担忧,鱼卵脆弱,若是竹编水槽有竹刺,怕是也会有所损坏。
不过很快,她心里就有了法子,同孙宁仔细交代:“这件事就辛苦你去做,去东乡量量河宽,竹子并行的话太浅,可否竹编?最好有半米高才成。”
“竹编是我的强项。”她笑道,“过两日要在县学教她们竹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叶云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水车还是需要的,缘由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她话音方落,即刻起身,对着孙宁正儿八经躹了个礼,笑道:“多谢孙胥吏。”
二人一拍即合,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134章 又去岳州城
◎你当真要穿着这身衣裳去见新知府?◎
“怎么还不下雨啊……”叶云昭撑着脸看向窗外,喃喃自语。
站在她身后的韩县丞听到如此开口,不解道:“我听闻东乡的鱼巢不是昨日才算彻底下完么,眼下下雨怕是会冲散鱼巢罢?”
她转过身子,随口道:“鱼巢你不必忧心,韩县丞,今日特来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他面露难色:“先前你特意交代,公账上要留下一些钱用于修路,可眼下马上就到了给衙中小吏发俸禄的日子,这……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因此特来问问县令的意思。”
闻言,叶云昭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不死心道:“前些日子西乡百姓卖编笠菌应交了不少蘑菇税罢,眼下公账上还有多少钱?”
“那些,我自然是算上了。”韩县丞从怀里掏出公账的账册,递给她,“钱数……不大多。”
她接过账册,快速地翻阅起来,指着上头的数目一点点地看,俄而大惊:“总共就剩了这么点钱??”
韩县丞见此,也哀叹一声:“前两日你不是交代刘衙役把木箱里的编笠菌从岳州码头运至京城么,也花了不少。”
是了,前几日走水运确实花了些钱,那日刘麻子出发时还特意同她知会了一声。不过既然已经运去,剩下的尾款想来他能一同带回来,倒是还能再坚持些时日。
见她迟迟不开口,韩县丞又道:“眼下这钱,要不要先给下头的小吏们发了?”
叶云昭思虑再三,牙一咬,总不能光让人干活,不让人生活呐:“过两日先把他们的月俸发了罢!”
韩县丞点点头,并未离开,又故作无意道:“那修路一事……是先拖着?说起来,这几日我到东、西二乡查看春播的情况时,常常听人提起石板路之事,想来百姓比咱们还期盼呐。”
这番话落在叶云昭心里,宛如压下了一个千斤巨石,她早已说过修路之事,可迟迟没有动工,想来百姓也烦闷得很。
单看公账上的数目并不算太少,但想把陵南县都修上石板路,如此花销,只是若无州府的拨款支持,就按她们县衙的攒钱速度,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铺上。
最要紧的是,石板路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因着这里没有水泥,连石灰也很少见,因此铺路的工艺要复杂些,需要的人力也多些,届时即使不发工钱,一日两餐饭也是要有的。
叶云昭越想脑袋越大,捂着自己的脑袋摇来摇去,没什么好气道:“出去,出去,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韩县丞这才恍然大悟般拿回账册,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听见房门被人关上,声响越来越远,她这才抬起头,发丝在方才的蹂躏下略显凌乱,她又坐在了窗边,望着远处的云,自顾自地闭眼祈祷:“老天爷,你若是对我好,明日就下一场雨,成么?”
当天夜里,叶云昭沉睡入梦,乌云慢慢悠悠地随风飘来,停在了陵南县上空,她期盼了一整日的雨——来了。
*
次日一早,还未出门,空气中淡淡的潮湿与泥土的清香皆让叶云昭雀跃不已。
她兴奋地换上一身云白色衣裳,未绑木屐,见朝食都没来得及吃,往头上套了个斗笠,又瞧了瞧自己钻进鸡舍的母鸡们,就这么欢欢喜喜地出了县衙。
云白色的衣裳本就不大耐脏,眼下下了一夜的雨,随着她的动作,泥点子四处飞溅,不大一会儿,叶云昭下裳裙摆就沾上了许多黑压压的泥点子。
路过胡婶子的肉铺时,坐在门口听雨的胡婶子热情唤她:“啊呀,叶县令,你这出门怎地没绑上木屐,若是不嫌弃,先绑上我这双再走罢!”
叶云昭笑道:“不妨事。”
胡婶子抬头看天,雨渐渐小了,她还是不大放心:“当真不用?可你这双布鞋,怕是不大一会儿就会湿透了。”
“当真不用。”叶云昭冲她一乐,“多谢婶子关心,眼下我还有要事要做,改日再同你闲聊。”
胡婶子自然晓得叶云昭近来带着东乡百姓下鱼巢的事情,便想着她是忙这个,连忙道:“成,路上小心些。”
她步履匆匆,闻言回头朝胡婶子摆手:“好!婶子进屋罢,莫要淋雨。”
同她匆匆告别后,叶云昭先是往东乡了一趟,谁知她走到河旁时,竟还有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蓑衣,头戴斗笠,正站在河边不知做甚。
“你是?”叶云昭探究地开口。
声音混着雨声,那人身形未动,只全神贯注地盯着河,她又提声问了一遍:“你是何人?”
那人闻声回头,斗笠之下竟是东乡里正。
叶云昭讶然道:“里正??眼下下着雨,你不在家里怎地在这里??”
“我这不是怕雨太大,把鱼巢冲跑么,因此特意来瞧瞧。”东乡里正看着她布满泥点子的裙摆,亦讶然道:“叶县令,你怎么出门不穿件蓑衣?”
他说着,便要脱下自己身上的所以,叶云昭生怕他坏了自己的计划,连忙推脱:“无事无事。”
接着若无其事般话音一转:“鱼巢可有损坏?”
他忙道:“我瞧着好似没有,要不你再瞧瞧?”
叶云昭探头去看,因着下了一夜的春雨,水面稍稍上涨了一些,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河面上,溅起细密的白色水花,透过模糊不清的河水,隐约能看见河底的鱼巢,位置并未移动。
她笑道:“鱼巢好着呐,这处水流急都无事,想必其他地方的自然也无事,你快些回家罢,什么事等雨停了再说。”
“诶!”东乡里正扶了扶被风吹歪的斗笠,连忙应下。
二人并肩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他都喋喋不休:“叶县令,蓑衣你当真不要?我这蓑衣是年前新制的,不脏呐。”
叶云昭连连摆手:“蓑衣我就不要了,不过还真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何事?”他开口问道。
“我记着你家中有一头骡子,能否接我使使,我要骑着去岳州城。”她说完,自顾自地笑了几声,一想起今日自己要做什么,就掩盖不住的兴奋。
“好。”东乡里正应下,后知后觉道,“叶县令,你要现在去岳州城?下着雨还要去?”
叶云昭扶着斗笠点点头,喃喃低语:“若不是下雨我还不去呐……”
“什么?”他见她嘴唇微动,可雨珠打在斗笠上,耳畔唯有雨声。
“我说现在去。”她忙提声回道,又补充了一句,“知府寻我有要事,实在拖不得。”
东乡里正自然不懂叶云昭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听她所言所语,忙不迭地要回去给她牵骡子。
叶云昭在门外等着,不大一会儿,他便从院子里牵出来一头棕灰色你小骡子,个头不大,但因着农家没少使骡子驮东西,瞧着性子温和、很是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