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娘能为大人制衣是芳娘的福气。”芳娘抬头轻笑,招呼叶云昭和王大娘往绣坊后院走,“制衣前要量体裁衣,你们跟我来。”
二人跟着芳娘进了一间较小的房间,只见她手持一方长木柄,上面似乎刻了什么东西,只简单在二人身前身后比划了几下,芳娘便执笔写了些什么。
边写边问:“叶县令是做官服,还是常服?”
叶云昭想了想,道:“我想做身普通衣裳,穿着去田地里研究麦苗。”
她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匹麻布放到案台上。
芳娘抬手拿起一角,迎着光瞧了瞧:“这是丝麻。”
丝麻布比寻常的雨露麻、黄麻以及粗麻布都柔软,既透气又不磨人,算是麻料中的佼佼者,做成劳作衣裳有些浪费。
“不如做身衫裙裤装,或是襦裙裤装?既可以当作常服,又方便叶县令行事,我带你们去瞧瞧。”芳娘说着出了门,二人跟在她的身后,往院子东南角的房屋走去。
院子里有几个跟芳娘年纪相仿的绣娘,个个端着巨大的竹笸箩(poluo),上面铺满了厚厚的桑叶,正疾步往院中的另一处屋子走去。
芳娘见叶云昭看得出神,十分有眼色地开口:“她们端的都是桑叶。”
叶云昭有些好奇:“你们养蚕么?”
“自然要养,蚕丝制成的缎料价值不菲。”
上辈子叶云昭见过养蚕,那多是春末养蚕,桑叶也多,蚕自然养得肥肥胖胖,结的茧又白又大。
叶云昭脱口而出:“可如今不是秋天么?竟然还能养蚕?”
芳娘笑了笑,解释道:“秋蚕*比不上春蚕,但春天的蚕茧早就制成布料、衣裳卖光了,秋蚕可以吃桑叶,也可以吃构树叶、柘树叶,质量自然比不上春蚕丝,但也是不错的。”
见叶云昭愣愣地看着蚕室,芳娘眼睛一转,问道:“叶县令可是想要丝缎料的常服?虽然芳娘不能送您一身,但却可以让您用秋蚕丝的价钱买到春蚕丝的料子。”
叶云昭心中所想与她所猜恰恰相反:“不不不,叶某不要丝缎料的衣裳,我只是忽然想到……你们养这么多蚕,可有蚕粪?”
芳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当然有,还不少呐,虽说蚕粪带着桑叶的清香,但毕竟……叶县令想要蚕粪?”
叶云昭连忙点头,情急之时一把抓住芳娘的衣袖:“芳娘可知蚕粪怎么卖?”
芳娘眼中十分无用的蚕粪,在叶云昭眼里却是上好的肥料,蚕粪又名蚕砂,蚕宝宝吃得越多,蚕粪就越多,蚕粪既可以改良土壤,也可以提高植物抗力,若是价格合适……
叶云昭越想越欢喜,对芳娘道:“麻烦芳娘帮我问问绣坊的东家。”
芳娘点点头:“叶县令莫急,这几日东家出去采购了,等她回来,我定问个清楚,还望叶县令暂且等上几日。”
王大娘在一旁笑着开口:“是啊,好饭不怕晚嘛!”
叶云昭笑着赞道:“正是正是。”
话罢,三人行至成衣处,芳娘抬手打起门帘让二人先进,她紧跟其后,指着东侧案台上的衣裳道:
“左侧的这件是衫裙裤装,右侧的是襦裙裤装,您瞧瞧喜欢什么样子的?”
第29章 县学?你听清了?
◎王翠花她定是想要识字做女官!◎
叶云昭最后带着选定了一身襦裙裤装,芳娘也十分妥帖,特意放料半寸,这样一来,干活时没有束缚感,叶云昭很是满意。
她的料子是青色的,王大娘的料子是绮罗坊提供的,芳娘为她选的是暗红色的布料,穿上去很是喜庆,二人与芳娘约定好三日后来拿衣裳。
叶云昭要走时又叮嘱道:“芳娘,蚕粪的事就麻烦你了。”
芳娘道:“我定竭尽全力。”
三人分别后,王大娘好奇问道:“叶县令,你要蚕粪做什么?”
叶云昭侧头笑道:“做肥料,我前两日看西乡麦苗出芽率不高,如今需要补撒一些粪肥。”
王大娘有些不明白:“各家各户不是都沤了粪肥么?难不成这还不行?”
叶云昭则是耐心解释:“麦种已经种在了田里,出苗期补撒大家沤的粪肥作用不大,甚至还会烧根,所以我让芳娘帮咱们打听打听绣坊的蚕粪怎么卖。”
“啊呀,蚕粪不就是蚕蛹的粪便么?跟人的有什么两样?”
叶云昭见跟她说不明白,言简意赅:“如今撒了蚕粪,麦苗或许会长出来更多,你不愿意?”
“当然愿意!”王大娘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若是绣坊的蚕粪不卖呢?”
此话说的不假,若是绣坊的蚕粪不卖或是价格不合适,叶云昭还需要想别的法子,她沉思片刻,眼眸微亮:
“这些只能等芳娘的消息了。”
提起芳娘,王大娘又欢喜了些,似乎是看出了叶云昭眉间的愁绪:“叶县令放心,我家芳娘最是能说肯干,此事想必能成。”
“希望如此。”
叶云昭前两日去过原先的县学,如今已是荒草遍布,幸好屋舍还算结实,先前塌了墙的说法自然也是骗岳州知府的,反正他也不会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界。
这几日叶云昭特让刘麻子带着两个衙役翻整县学的院子,估摸着差不多了,叶云昭打算尽快把教女子手艺的事情提上日程。
可如今正是秋耕的时期,叶云昭若是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效果反而一般,不如找人替她宣扬宣扬,眼前这位话篓子王大娘就是个顶好的人选。
二人将要到达陵南县时,叶云昭主动开口:“王大娘今日回家时,麻烦你去寻翠花娘子,让她明日辰时二刻在县学大门等我。”
果不其然,王大娘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县学?叶县令,咱们县哪还有什么县学?”
“自然是以前的县学呀,在县衙东边两道路的路口,王大娘莫非没去过?”叶云昭惊讶开口,说得清清楚楚。
县衙东边?那里是有所县学不假,可韩县丞不是早说过那里荒废了么?如今这是何意?难不成县里要重办县学?
王大娘越想越肯定,定是县里要重办县学,可为什么叶县令独独寻了翠花娘子?
这些思量她并未直说,而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朝着叶云昭笑了笑:“啊呀!是了是了,那里是有所县学,叶县令放心,此事我定转达给翠花娘子。”
叶云昭则是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王大娘,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王大娘闻言一愣,又忙不迭地点头:“叶县令放心,我绝不与旁人说。”
叶云昭面上放心,心里却不大放心,只望王大娘莫要这般嘴严,多替自己宣扬宣扬才好呐。
二人行至县衙门前,眼见着叶云昭踏步而去,行至县衙门口时,刘衙役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王大娘远远听见刘衙役说什么“准备好了”“只管试试”,心里更是确信:
县学要重办了!
王大娘一路连走带跑往西乡赶,路过自己家门时没往里进,门口的二丫忙跑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祖母,你怎地不回家?娘亲可好?”
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己得知了天大的秘密,忙蹲下身,揉了揉二丫肉嘟嘟的小脸:“好!好!好!二丫乖,你且等着去县学念书罢!”
说罢不等二丫有所反应,风一般地往王翠花家走去。
翠花娘子院门紧闭,王大娘抬手叩了两下,又急着喊:“翠花娘子?翠花娘子?”
院里也穿来一声“诶”,不多时院门便开了,翠花娘子探头一瞧,忙迎王大娘往院里来。
王大娘却摆摆手,心中急得不得了,她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压低了声音:“叶县令让你明日辰时二刻去县学门口等她。”
“县学?”翠花娘子一愣,又问,“王大娘,你听清了?确实是县学,不是县衙?”
“啊呀!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县学!”
王大娘说得斩钉截铁,翠花娘子这才回过神,想起了先前砸到自己身上的“馅饼”——跟着叶县令学做水晶糕。
她忙开口:“多谢王大娘,我知道了。”
王大娘见她态度转换如此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状若亲昵,悄悄摸摸地问:“翠花,你跟我说,叶县令是不是要教你识字?是不是县学偷偷开了?”
翠花娘子说也不是,不说也是,只能似是而非道:“这些事我也不晓得,若是办县学……想必叶县令会说的。”
“啊呀!好翠花,你就同我说说罢。”
“王大娘,我真的不晓得。”
闻言,王大娘收起先前的笑脸,嘴角耷拉着,甩开翠花娘子的手,道:“行,那就当我没问过。”
说罢不给她解释的时间,转身就走。
翠花娘子倒也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性子,“哐”地关上了院门,说得自私些,她并不想让旁人知晓叶县令要教自己手艺的事情,多一个人学,不就是多一个人抢生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