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子一惊:“东家放心,铺子里的娘子、丫鬟定不会乱嚼舌头,为防万一,我现在就去查。”
陈靖山眉间愁绪未消,叮嘱道:“我还有事,若是旁人问起我此来为何,你只说与如意楼定了契,往后日日要给酒楼提供荷花金丝酪。”
“是。”刘婶子正要送他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东家,会不会是知府里的下人说的……”
“你有怀疑之人?”
刘婶子肃然道:“有,那日入知府后院时,在后门处与后厨的嬷嬷打了个照面,她好似有些怀疑那位姑娘的身份。”
“我知道了,多谢婶子。”陈靖山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天色昏暗,陈宅灯火通明。
陈靖山坐在上座,翠花娘子等人坐在一旁,几人还未开口,有一黑衣人从屋外翻身入内。
翠花娘子身子一抖,被他吓了一跳,一旁的刘大壮猛地站起了身:“何人!”
黑衣人朝着陈靖山抱拳:“东家。”
刘大壮和翠花娘子一愣,二脸俱惊地转过头看着他。
“大壮兄弟,坐。”陈靖山说着话朝黑衣人勾了勾手。
黑衣人顺势将一张密条递给他。
陈靖山接过纸条,缓缓展开,方才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借着桌上的油灯,将密条一点点燃尽了。黑衣人见此情形,俯下身子,在他身侧耳语几句后,方才离开。
“靖山兄弟,上头写的什么?”翠花娘子迫不及待道。
陈靖山没有直言解释,语势一转:“我有法子了。”
翠花娘子猛地起身,惊喜道:“有救叶县令的法子了?!”
“是。”
陈靖山抬头对着外头张管家道:“准备笔墨纸砚。”
片刻后,酸枝木镂雕方桌上铺好了一张常用的罗纹笺纸。
“准备一张毛边竹纸。”陈靖山道。
张管家有些不明白,罗纹笺纸可是东家最爱用的纸张,如今怎地要换?还是这般低廉常见的毛边竹纸,但他还是依照吩咐铺了一张。
只见陈靖山左手提笔,快速在纸上写下两行字后,提起来抖了两下,确认墨汁干透后,迅速卷起塞进一个细纸筒中。
他手指贴在唇边,使劲一吹,哨音在夜间隐约越传越远,方才那个黑衣人翻身入屋,把细纸筒握在手中,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翠花娘子看他这番操作有些好奇道:“靖山兄弟,你快同我说说罢!咱们怎么救叶县令!”
“翠花嫂子,你耐心等着就是。”
想出了化解的法子,压在他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放下了,陈靖山不由得在心中松了口气,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翠花和刘大壮,直白地探究着,漫不经心道:
“这位想必就是前些日子嫂子提到的——医术精湛的黎大夫罢。”
【作者有话说】
陈:这个就是想抢我老婆的人![害怕]
黎:说的是我吗?(单纯.gif)
第74章 上山剿匪
◎他们一点也不登对!◎
陈靖山肃然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之人。
男人身着寻常长衫,眉眼间是流露出的些许担忧,身侧的桌上放着随身携带的药箱,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儒雅之气。
不可置否,这位黎大夫确实称得上一句“谦谦君子”。
陈靖山有些烦躁地握了握拳,他看向此人,耳畔忽地响起先前翠花娘子所言:“黎大夫与叶县令很是登对,男未婚,女未嫁……”
一点也不登对!
他哪里配得上!
黎羡江极快地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敌意,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陈靖山,不知敌意因何而来。
谁知他这样一来,陈靖山心中顿生一股子无名火。
翠花娘子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正要打圆场,屋外冲进一人。
张管家气喘吁吁道:“东……东家,咱们的……探子报……报……报叶县令在里头受伤了!”
“什么?”
“什么!”
二人同时起身,惊呼出声。
翠花娘子担忧道:“怎会受伤!她是县令,府衙怎能用私刑呐!”
陈靖山恨恨地瞪了黎羡江一眼,就这一瞬的工夫,他立即打开药箱,忙中有序道:“你可知是什么伤?”
张管家懵了:“什么……什么伤?”
“发热?风寒?打伤?烫伤?烧伤?骨折?刀伤?或是别的什么?”
衙门里头的刑罚陈靖山自然听说过,如今心上人真真切切的受了伤,他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满目心痛地催促道:“说啊!”
张管家回过神,忙道:“我现在立即让人去打听!”
“等等。”黎羡江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将药箱里的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对于寻常伤口很有用处,若是有法子,能否一同送进去?”
张管家连忙接过瓷瓶,迅速塞进怀里,感激道:“多谢这位公子。”
话罢转身就走,直至走到门前时,才意识到自己应听令于陈靖山,张管家后知后觉地回过身,看着身后面容僵硬的东家,心虚道:“东家,这……”
陈靖山咬牙切齿:“还不快去!”
“是。”
“各位先回客房休息片刻……”他站在原地,说完这些,目光一转,颇为亲昵道,“云昭的事情我会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黎羡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翠花娘子,好奇道:“方才这些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么?”
*
岳州府衙。
田通判很是狗腿子地跟在知府身后,见他往正屋走去,田通判立即快步跟上,率先把门推开,谄媚道:“知府大人,请。”
新知府伸了个懒腰,道:“牢里那个如何了?”
“牢里?”田通判一时无措。
“就是那个小县令……”新知府翻了个白眼,将折扇收起,重重地敲在他的头上,“没用的东西。”
田通判忙摸了摸自己的头,道:“那人啊……哎……那人嘴硬的厉害,一直大喊冤枉。”
新知府“唰”地一下把折扇打开,漫不经心道:“你就不会想点法子让他开口?或者……畏罪自/杀……”
闻言,田通判心里“咯噔”一下,苦着脸,吞吞吐吐道:“大……大人,她……她可是朝廷命官,畏罪……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新知府冲他使了个眼神,他忙哆哆嗦嗦地往茶盏里倒茶。
清香的茶水零星撒在桌面上,田通判抖着手把茶盏递给新知府:“大……大人……”
新知府垂目瞧着左歪右斜的茶盏,接过后一饮而尽,把空杯扔在他怀里,斥责道:“我怎会有你这么胆小如鼠的通判……还不快去办!”
田通判手忙脚乱地接住空杯:“诶诶……小的知道了。”
新知府行至书桌旁,正欲作画,却瞧见桌上放着一张颇为格格不入的草纸。
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却十分骇人:
余知大人苦于知府惨死一案,今有锦囊妙计奉上,岳州城外有一山名岩山,山内有土匪四十余人,岳州百姓困匪患久矣。
若大人率百十衙役上山剿匪,一可解大人心头之患,二此举可成岳州佳话,街巷内必有百姓传诵大人功绩。
若此计成,还望大人施舍些许炊饼至岳州城东门外十米处的石墩上。
写信之人虽未留下名字,但新知府心里清楚,此人并未寻常人物,或许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山匪。
若是旁的知府定会生疑,但他对此事并不关心,特意献计也好,借自己的手除掉旁人也罢,他可没那么多闲心寻思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自己此番前来是为了镀金,是为了自己的仕途,除掉山匪百益而无一害,有何可惧?他比谁都清楚哪个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仕途。
更何况把事情赖在朝廷命官身上,总归没那么安全,他忽地想起了那个告诉自己叶云昭有疑之人,现在——他需要一个人证。
“等等。”新知府缓缓开口。
已经缓慢移动到门口的田通判止了步,立即回头道:“大人可是改变主意了?”
新知府笑道:“把后院那个人证找过来,我有事要问。”
片刻后,瘦嬷嬷哆哆嗦嗦地跟在田通判身后,怯头怯脑地进了屋。
“扑通”一声,她极快地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道:“大…大人……小的不知……有何能帮……帮到大人的。”
新知府让她站起身,问道:“先前你说过,前任知府死之前,有一神秘女子乔装来了院里?”
“正是。”瘦嬷嬷不知此为何意。
“可是据我们调查,你同画师描述之人——怎地和陵南县县令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瘦嬷嬷一愣,“不可能!官吏若是有事找知府大人,怎会乔装打扮,从后门入内?定是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