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凡：……
用完符篆，尘不凡又掏出了几件法器，一一用过。
原本他还想着打消耗战，然而打了半天，莫惊春都没有真正出手，那只火焰化成的金乌哪怕被打到散开，只要一得到莫惊春的补充，即刻原地复活。
后来，尘不凡干脆将目标锁定在莫惊春身上。
最后，连金乌的防线都没能突破，他就已经耗尽灵力，只好认了输。
莫惊春收回金乌，又关闭了试炼场上的阵法。
此时，时间已经从中午走到了下午，夕阳的光线柔和，山中的风带着舒适的凉意，尘不凡脸上毫无血色，“你问吧。”
莫惊春伸手招来半融化的七星剑，这还能看出是一把剑，但外形已经扭曲了。
他将剑递给尘不凡，“不急，先到我那里洗漱一下吧。”
尘不凡默默接过七星剑，轻轻抚摸剑身的伤痕，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好。”
两人来到了山庄。
此时的尘不凡十分狼狈，银发蓝眸，一身脏兮兮的，像是不知道跑到哪个垃圾场滚了一圈的布偶，毛发都烧焦了一些，一看就很多故事。
心理素质强大的管家看到了，镜片下的眼睛闪了闪，面不改色地带着尘不凡去客房沐浴了。
莫惊春也去洗了个澡。
只要出过门，哪怕什么也没干，也会觉得自己脏了。
等尘不凡吹干头发，被管家带到餐厅时，只见莫惊春坐在餐桌旁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桌面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药膳，香气扑鼻，灵气浓郁。
尘不凡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他现在灵力耗尽，身上还有伤，这些摆明了是用灵药做成的饭菜对他吸引力特别大。
莫惊春笑着招呼他，“过来坐，吃顿便饭再走吧。”
尘不凡抿了抿唇，摇摇头，“不了，太贵重。”
那些饭菜上的灵气充足到都凝聚成一缕缕的白烟了，显然都是上千年的灵药才有的效果。
在青云宫，这样好的灵药必定要由炼丹术最好的术士炼制成丹药。
就是他这个掌门要吃，都得计算着数量，不可能放开了吃。
如今餐桌上摆了七.八道菜，用到的灵药足以让任何一个门派的掌门肉疼。
太奢侈了，居然把有价无市的灵药当菜吃。
也许是莫惊春运气好，才从哪里得来了这个机缘，然而并不知道这些灵药的价值，才随便吃了，但他尘不凡知道，怎么好意思占这个便宜？
“难道在你眼里，我小气到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让客人吃？”莫惊春还在笑，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过来，饭菜快凉了。”
尘不凡犹豫了一下。
见他还在犹豫，莫惊春转念一想就知道了他在顾忌什么。
这个世界的灵力还算可以，不至于贫瘠到让他想修炼都得摆个聚灵阵，但主要还是走科学侧路线，修仙资源就比较有限。
像莫惊春吃的这些灵药，全是签到得来的。
没有一棵灵药是出自这个世界。
可想而知，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对灵药的珍视程度。
“我灵药多得是，不必担心。”
闻言，尘不凡才说了一声谢谢，走过来吃饭。
说实话，他现在的感觉就很奇异，明明自己是受殷何邀请才下山找莫惊春麻烦的。
然而一照面他就直接输了一招。
莫惊春也是大度，没怪罪他就算了，居然还跟他约战，战斗结束后还请他吃珍贵的灵药。
尘不凡不知道莫惊春要做什么，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好像被填充了什么东西，然后晃晃悠悠地飞到了空中，有点鼓胀，又很不踏实。
心底生出一丝细微的恐惧，很怕下一秒这颗心脏就会摔到地上，碎成八瓣。
然而，这样的体验太稀少了。
稀少到哪怕尘不凡察觉到了那一丝恐惧，仍然舍不得转身就走。
一开始，出于身体的本能，哪怕动作很优雅斯文，尘不凡还是吃得很快，吃得半饱后，精纯的灵气填满了空荡荡的丹田和经脉，他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忍不住抬头看向莫惊春。
只能看到他低垂着眉眼，认真地吃着饭，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地眨着，却像是在荒芜的田野里扇起了一场龙卷风。
莫惊春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过来，眼眸澄净如无云的高空，“怎么了？”
尘不凡摇摇头，低头继续吃，“没什么。”
他脑子一定是出现问题了，不然为什么老是想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饭毕，莫惊春请尘不凡到茶室，不疾不徐地泡了一壶灵茶，往两个茶杯倒去。
他端起一杯，闻香，品色，尝味，随即放下，“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殷何？”
第130章 灵异文炮灰15
◎攻略◎
尘不凡一愣,瞳孔扩大。
他还以为莫惊春会问些跟修行、术法有关的问题，根本想不到会问他这样一个私人感情问题。
不过，自打第一次见面起,莫惊春的反应就一直不在他的预料中,所以只愣了一下，尘不凡就开始回答。
“因为他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抱有善意，对我微笑的人。”
莫惊春不语,只是眼睛写满了继续说,不要停。
对视良久,尘不凡没能扛住,缓缓陷入了回忆中,神情漠然。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山村，一出生就是白发蓝眼,和我爸妈的长相毫不相似。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想要烧死我。”
“此时,恰好一个术士路过,给我看了相,说我是不详之人，会克死亲近之人。谁杀了我，谁就会背负起我的命格。”
这出生，简直是天崩开局。
尽管尘不凡表情不变,但莫惊春还是能感觉到深深的压抑。
“我爸妈信了，他们不敢杀我，就把我扔到了山上。但他们不知道,我,生而知之。”
说到这里,尘不凡的眼睛都失去了焦距。
莫惊春记事早,但不至于生而知之，见尘不凡不说话，就有些好奇地问道：“生而知之是什么感觉？”
“不太好，尤其是当你还过目不忘的时候。”
遗忘，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种机制。
过目不忘虽然时常被称赞，但放在尘不凡身上想必不是什么好感受。
莫惊春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孩子都会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尘不凡一出生就直面了亲生父母的厌恶和抛弃，也难怪会养成如今这种性格。
“后来我养母上山捡柴，见我可怜就把我抱了回去。”说到这里，尘不凡的语气依旧淡漠，但眼里却多了一丝温情。
“她是一个寡妇，以前也有过孩子，只是夭折了。后来，她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
“三年后，旱灾来临了，持续了整整三年。”
尘不凡眼里的温情消失了，“村里人都在怪我，村里的小孩骂我，用石头砸我。”
“我每一次都跑开了，我跑得很快，他们追不上我。”
“但是那一天，他们分几个方向拦住了我……我养母抱住了我，石头砸到了她头上，她流了很多很多血，最后她死了。”
“我埋了她，就埋在她孩子身边。”
莫惊春无法想象，一个才六岁的小孩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只随便想想，都觉得造孽。
但尘不凡的语气却轻松了些，“然后，殷何来了。”
“他牵起我的手，告诉我，我不是怪物，我只是生了病，生了白化病。他带我到城里治病，又带我去青云宫上香。”
“在那里，我遇到了师父，后来，就成了青云宫掌门。”
莫惊春有点能理解尘不凡对殷何的喜欢了，这是典型的救赎文。
一个生来就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来到人世间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父母欣喜的笑脸，而是满脸的厌恶和恐惧。
被养母收养，好似步入了短暂的幸福，可也只有短短几年，就匆匆失去了这一切。
殷何的到来，不嫌弃的态度与友善的帮助，无异于黑暗里的一道光，自然会吸引到在黑暗中行走已久的人的视线和爱意。
体会过极致的黑暗，才会明白光的可贵。
“所以，你就这样把真心交出去了？”莫惊春似懂非懂地问道。
原谅他孤寡已久，虽然看过不少爱情，却还是不能真正理解，殷何只做了这么一点事就拿下了一颗真心。
大约是因为他的人生全是阳光，没有黑暗，才理解不了这种单方向的爱吧。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尘不凡，那对不起，一开始也许会有点好感，但如果对方无法回应全部的、纯粹的爱，那他绝不可能交出真心。
他只要独一无二的爱，不接受分享。
顶多是记住殷何的恩情，在能力足够的时候报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