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掌门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我没有高见。”尘不凡反扣手机，语气认真，“不过，殷大师已经暂时布置阵法，收拢了鬼蜮遗民，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作乱了。”
“接下来，我们只要将鬼魂超度就行了。”
许多人都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经过之前的事情后，也没人敢质疑莫惊春能不能做到了。
一时间，场面颇为和谐。
各大门派纷纷派出门下擅长度化鬼魂的弟子，归由尘不凡统率，前去助鬼魂转世。
然后事实给了大家一个重重的打击。
三个月后，眼底挂着黑眼圈，眼里写满了“我要毁灭世界”的尘不凡来向莫惊春汇报工作进度。
“鬼蜮遗民十分配合，但鬼太多了，术士太少，杯水车薪。”
莫惊春：“……”
他就知道事情永远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看着尘不凡已经往外冒怨气的头顶，莫惊春一点也不心虚，“放心，我早有准备。”
尘不凡身体晃了晃，眼睛半合不合。
人还在，魂已经与周公相约了。
“你先睡一会儿吧。”
一听到睡字，尘不凡就像是被输入正确指令激活了的机器人一样，两步并一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身一倒，眼一闭，就响起了呼噜声。
莫惊春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好并不痛。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在偷懒。
没参与超度工作，那时因为他修炼的是《太阳真经》。
说超度，那是真超度。
——魂飞魄散的那种。
之前算过鬼蜮民众数量后，莫惊春就让金戈回去打了个报告，申请从地府取经，在这个世界再造六道轮回。
只不过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报告还在审批中。
太阳下山又升起，尘不凡终于醒来了，此时他看向世界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而莫惊春也终于拿到了《建立地府分府工作指南》。
上面列出了比较关键的工作节点。
第一，开辟办公场地。
第二，打造电子化工作系统，实现无纸化办公。
第三，聘用工作人员。
第四，建立完善轮回制度与管理制度。
ps：可参考主世界地府制度，与小世界实际情况相结合。
……
书本很薄，最后的书页上还写着：此书尚未完结，亟待各部门工作人员在实践中完善并补充相关细节。
有意者请联系平怨司出版社，联系方式：xx1001。
字数并不多，莫惊春很快就看完并记下了。
开辟办公场地，也就是建立黄泉地府并不难，莫惊春放开神识勾连了此界天道。
天道明白莫惊春的用意，不但大方放开对规则的管控，任由莫惊春参详，还在地底开辟了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祥和的阴土世界，虽然荒芜，却很适合鬼魂居住。
莫惊春大手一划，将鬼魂们的鬼气与愿力导入阴土，化为忘川河，鬼魂过河则忘却前世，前去投胎。
然后还将青云宫的三生石摄来，放在此岸。
至于工作系统，莫惊春打算一步到位。
他向天道要来一块基石，然后每晚召来最出色程序员，打造一个兼备了生死簿与判官笔功能的系统。
至于鬼差人选，直接从这个世界的术士中选拔。
生前实习，死后转正。
反正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此外，没有轮回的鬼魂也是工作人员的重要来源。
制度方面就更容易了，有天道相助，莫惊春直接在梦中召唤各界人士。
将专业的政界与法律人士一分为二，一半负责制定有本世界特色的轮回制度与地府工作人员管理制度，一半负责审核。
然后每一条制度都需要经过所有具备相关能力与权利的公民表决。
只有获得超过三分之二支持票的制度，才能成为正式制度。
一旦某个制度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反对票，那么提出与审核通过这条制度的人士都获得罪过。
失去制定与审核权利不说，死后还需要经过审判。
这样一来，再造六道轮回的进度飞快。
轮回一成，鬼门大开。
所有滞留世间的鬼魂全部进入了黄泉地府，经审判后再去投胎转世。
那一瞬间，莫惊春的修为也突破了这个世界的限制，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分神期。
识海里，神识凝练，化出一个分身。
建立轮回一事结束后，莫惊春再次来到了殷家老宅。
殷不语才五十出头，却已经头发花白，背部微弯，不复早日商业精英的模样，显出了垂垂老态。
莫惊春看得几乎失语。
他是给过好药让殷不语调理的，之所以还会这样，莫惊春也很清楚，这是心病。
人的心气散了，就容易老去。
这也是莫惊春发现殷不语对原主并非无情之后，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的原因。
因为他也是独生子。
他能想象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为了救人而死，莫惊春从未后悔过，但如果父母还在，他未必会出手救人。
不过现在看殷不语的模样，他也不用犹豫了。
“小果还会回来吗？”殷不语怀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莫惊春说：“我替殷果报仇了。”
“所有出过手的人，全部恶有恶报。”
只两句话，就熄灭了殷不语眼中的侥幸。
干涩的双眼中只剩下猜测被证实的痛苦，殷不语强忍着泪水，眼眶通红，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多谢你，好孩子，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小果吗？”
说到最后，殷不语眼中闪过了一丝恨意与怨毒。
他就这一个孩子！
“殷何，谢玄。”
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柄巨锤砸到殷不语身上一样，他再也无力维持体面的表象，整个人往沙发后面塌去，瞳孔涣散。
过了许久，殷不语的眼神才渐渐聚焦，语气虚弱，“这是为什么啊？”
他狠狠地捶打沙发，“为什么啊？”
“我对他不好吗？”
莫惊春叹了口气，因为人家要的是彻底取代殷果，而不是你给的边角料。
没办法，原主哪怕失去了一半的气运，真正要紧的东西却一个不少。
阴阳眼和殷、夏两家的财富。
得到其中一个就可以飞黄腾达了，何况原主两者兼备呢？
再过几年，原主心智成熟了，殷何带来的那点阴霾也就是一阵普通的风雨，说过就过了。
到时，有实力和财富在手，殷何大概率不会是原主的对手。
也难怪恶鬼会强调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前，要夺走原主剩下的气运。
殷何那么着急，他自己也看出来了吧。
殷不语固执地看着莫惊春，显然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莫惊春挑挑拣拣，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他想要小果的天赋和财富，尽可以拿去，把小果留给我就好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狠毒，连人命都不放过？”殷不语双手遮脸，背部越发弯曲。
“是我这个爸爸做得不好，把毒蛇带到了家里。”
“是我太贪心，明明小果刚出生的时候，我只求他平安健康就好。”
“他长大了，我却嫌弃他不够开朗、不够聪明，没法掌管吉利集团……”
说到这里，殷不语已经哽咽难言。
“我总是偏心，小果一定很难过，湖里的水那么冷，他也一定很冷……”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浅色地毯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光斑，从天而降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像一阵急雨，洇湿了那一小块地毯。
事情已经办完，莫惊春起身告辞了。
走在原主童年时跌跌撞撞走过的花园小路上，放眼看去。
金色的菊花、紫色的分药花、橙色的凌霄花、粉色的百合……早就见不到了，只剩下何雨跟殷何搬进来后，换种的玫瑰。
大片大片的白玫瑰，掺杂着零星的红玫瑰，肩披金色阳光，风一吹过，轻轻摇曳。
像是天真的金纱白裙子少女在风中起舞，梦幻又纯洁。
莫惊春恍惚了一瞬。
两世的殷果，意气风发的，消极低沉的，渐渐重合到一起，变成了古代那个看似柔软，却无比刚毅果决的岁盈。
他在对着莫惊春笑，好像在说他不后悔。
路是他选的，他走到了尽头。
结果如何，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岁盈渐渐远去，身后跟着一块纯白的灵魂碎片。
没多久，莫惊春就收到了殷不语跟何雨和平离婚的消息。
自那之后，殷不语就将吉利集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一门心思放在慈善事业上，还时常去和得道沙门交流，后半生一直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