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不安、疑虑、焦灼、恐惧会变成一只小猫咪,伸出爪子轻轻挠你的心脏，直到你再也承受不住,来向这些情绪臣服为止。
当朱衡决定服从莫惊春的命令时,那只闹人的小猫才退去了。
由此,红眼睛们重获自由。
与上一次检票相隔两个小时后,乘务员再次出现。
“你好,检票。”
依旧是莫惊春第一个被检票，他凝视了乘务员一会儿，直接说：“没有。”
朱衡面上平静，但心跳已经往200迈狂奔而去,他忍住心脏的疼痛，死死地盯着莫惊春的脸庞，却在那上面看不到一丝恐惧。
“没有？”乘务员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老鸦音,难听又恐怖。
“那就去死吧！”
乘务员的脑袋骤然膨胀起来,嘴巴往两侧裂开,一直裂到耳后,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齿，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就往莫惊春扑来。
情急之下，朱衡也扑了过来。
莫惊春一手拿起矿泉水瓶抵住朱衡，让他坐回去，一手结印往乘务员脑袋一拍，“就你这素质还做乘务员？投诉，我要投诉。”
说着他想起“堂下何人状告本官”这个梗，自己都笑了出来。
乘务员恼羞成怒，还想来第二下。
莫惊春干脆直接出示金卡，“叫你们乘务长来。”
乘务员：“……”完蛋。
真的能投诉啊。
它能说自己只是吓吓人而已吗？
这趟列车根本不用检查车票，就是拿不出车票也不用受罚的。
不到一分钟，乘务长凭空出现了，他的外形更像人类，露出来的脸和脖子虽然还带着青白色，但与人类的肤色已经相差无几了。
“乘客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乘务长彬彬有礼地道，但眼神中的垂涎却一点也没掩饰。
它就是想吃人。
只是碍于未知的规则才没有动手。
“你们这规矩挺大啊。”
“这也是为了乘客们的生命安全着想。”
乘务长敢说，莫惊春就敢提要求，“这么好？那你把规矩告诉我。”
“这是您想要我帮的忙吗？”
“是的。”
乘务员做出犹豫之态，“原则上来说，这是不可以的。”
说着它上下打量莫惊春，像是在衡量莫惊春有几斤几两重。
一旁的朱衡都快呼吸不了了。
乘务长身上浓重的鬼气毫不收敛，就像移动的高温蒸笼，走到哪里，就让哪里的人呼吸不畅，濒临死亡。
有符篆和实力在，莫惊春倒是不受鬼气影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放在朱衡手里，朱衡才恢复了呼吸的能力，得以大口大口吸入空气。
原则上不可以，那实际上就是可以。
莫惊春明白这调调，干脆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钱递给乘务长，“这样可以吗？”
乘务员眼睛亮了。
乘务长却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这点钱还收买不了我。”
“我给你脸，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接着，”莫惊春瞬间收起笑容，手中亮起金光，一把扼住乘务长的脖子，将它脑袋往桌上一扣。
“别给脸不要脸。”
说这话时，莫惊春的语气特别柔和，像是在和情人耳语，乘务长闻言却剧烈地挣扎起来。
微黄的灯光下，几张走犬捉祟符腾空飞起，符光莹莹。
莫惊春现在灵力微弱，但给几张符篆点个灵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顶多就是压榨一下潜力，损坏一点根基而已。
他必须要搞清楚列车的规则。
否则规则这么多变，自己也迟早踩坑。
“去！”
符篆落地，化作一只只身高腿长、身形苗条、全身短毛的猎犬，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围住乘务长撕咬了起来。
“啊——”
鬼魂的身体由魂魄和各种鬼气、阴气组成，乘务长被猎犬一咬一扯，身体颜色变淡，顿时惨叫起来。
叫得也不比之前的乘客好听多少。
无人针对的乘务员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朱衡的眼睛亮了起来，十分解气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恶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之前表现得那么恐怖、那么高高在上，纯粹是因为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而已。
一旦它们的生存受到威胁，表现也同样狼狈不堪。
车厢中后部看戏的乘客们都惊呆了。
这么猛的吗？
还可以这样的吗？
学生哥咽了口口水，“班长，还是你有眼光。”
回过神的陈嘉慧一抬下巴，“那是，不然为什么我是班长呢？”
三分钟后，猎犬们化作光点散去。
而乘务长只能勉强维持住人形，身体都有些溃散，它怨毒地盯着莫惊春。
莫惊春却愉快地笑了起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鬼在屋檐下，一样得低头，乘务长憋屈地摸出一个薄薄的小本子递给莫惊春。
随后，乘务长原地消失。
金卡上的说明内容只剩下“可免费乘车三次”。
莫惊春打开小本子，上面写着：
《乘客行为规范》
规则一，逃票者，死。
规则二，无票上车可到4号车厢补票，或向乘务员出示VIP客户证明。
规则三，列车启动后，不得在车站*逗留。
规则四，每趟列车都有自己的规则，请注意遵守。
规则五，可携带令乘务长满意的礼物到4号车厢咨询列车规则。
规则六，不得毁坏列车。
备注：一切解释权归十八层地狱铁路局所有。
然后莫惊春就眼睁睁地看着，备注那一行字往下走了走，空白处缓缓生出一个规则七。
规则七，不得随意殴打、威胁、恐吓乘务长。
莫惊春：“……”
你们这个铁路局办事还挺利索的哈，这么快就上新了。
解释权归你们所有原来是这么个解释方法。
他合上小本子，正好看到乘务员在战略性撤退，将小本子往朱衡手里一扔，开口道：“站住。”
乘务员身体一僵，挤出一抹笑，转身，指指自己，“您找我？”
“把乘客行为规范给我背一下。”
威武能屈的乘务员当即背起了六个规则。
背完后，朱衡说：“于大哥，它背少了一个规则。”
乘务员觉得很冤，“不可能，这行为规范我都背多少年了，不可能背错。”
莫惊春：“噗——”
他顿时忍俊不禁，这事怎么这么搞笑。
都怪铁路局上新规则没抄送下面的乘务员，哈哈哈。
其实乘务员背的内容是对的，只是没背规则七而已，因为它还没收到上头的通知。
朱衡看了看莫惊春，得到示意后才说：“那要不咱们打个赌？”
看着人类自信的表情，乘务员却突然退缩了。
难道老大给了假货？
不是，那封面看着不像假的呀。
它又看看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莫惊春，好像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诶。
乘务员再次屈服了，“……你想赌什么？”
“你背对了，我向你道歉，你背错了，就要把下一趟列车的规则告诉我们。”
“不可能！下一趟列车的规则我哪能知道？”
朱衡仗着有人撑腰，大胆捋虎须，“下一趟列车没有你的同事吗？还是说你鬼缘不好，打听不出来？”
“胡说！我鬼脉可广了！没有我打听不来的事！”
“看你，怎么还急了呢？”
“少用激将法，按规定我不能说的，说了就要扣工资。”说着，乘务员做了个点钞的动作。
莫惊春将原本计划给乘务长的钱递给乘务员。
“但如果我输了，我可以跟你们透露一下下一趟、下下趟以及下下下趟……列车乘务长的爱好。”乘务员利落地接过钱，点了点，塞进口袋里。
这些钱其实就是由香火凝聚而成，伪装成了人间的货币，所以对鬼魂很有吸引力。
朱衡打开小本子给乘务员看。
上面大大咧咧的规则七好像在虚空中对乘务员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它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悄声将答案告诉了莫惊春。
莫惊春的瞳孔从震惊变成迷茫，最后变成了麻木。
正常的答案他要怀疑一下真实性，但这么离谱的答案好像极可能是真的。
然后他放乘务员走了，当然，悄悄加了个标记。
要是敢骗他，弄死它。
然后莫惊春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养神。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现在他脑袋和经脉都在一跳一跳地疼，口腔里含着一股苦涩的丹药味。
要不是提前在嘴里含着丹药，一场战斗下来他都站不住了。
感恩勤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