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我治死了人,赔他一条命也算公道。”
当时他梗着脖子,含泪不语,不肯答应。
这些贵人仗着身份就不把人当人,通通都该死!
他师父叹气,一张脸纸一样白,良久才道:“我收你做弟子,教你医术,也算有恩,这恩你认不认?”
“我认。”
“我有三个遗愿,你做不做?”
“我做。”
“一,不要替我报仇。二,考个度牒。三,只要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的仁慈善良的贵人,就要承认善恶不分贵贱,从此不得作恶,一心向善。”
说完他师父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但他还是不服,“难道我要一辈子去找这个人吗?”
“三十而立,就以三十岁为限。”
他应下了。
没几天师父就去了。
他按世俗的规矩老老实实守孝,守了整整三年,三年之后就去考了度牒。
这三年里他没断过和外面的联系,虽然答应了不为师父报仇,但他控制不住地查了大官,得知了真相。
他应了不报仇,那就不报仇。
他只是好心地把真相告诉了那位可怜的夫人罢了——死了儿子之后,就一直在佛堂里吃斋念佛的夫人。
至于那位大官和爱妾怎么死,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都是报应。
那之后他也暂时息了建功立业的心思,平平静静地学医,教导师弟们,守着药王殿过日子。
但背地里却悄悄张开了一张捕捉消息的大网。
事实证明,他才是对的,师父是错的,这世上的贵人,就没有哪个是好东西,哪怕是穷人,显贵之后也一样如此。
就连镇国公府的主子们也不例外。
他们甚至已经是极为仁慈和善的贵人了,否则他当初就会饿死在青云观外,可是这样的人家,也从来没少过笼络官员、打点上下、包庇亲友、纳妾蓄婢之类的肮脏事。
像那柳家,仗势欺人,侵吞田地,搜刮民脂民膏,收受贿赂……一样也没少干,可就因为是秦家的亲家,就可以安然无恙。
可那些死去的平民百姓,又算什么?
什么收养孤儿,什么施粥捐衣,什么修桥铺路,通通都是作秀!
那点钱够他们买身衣裳吃顿饭吗?
更有意思的是,秦三少爷和柳家小姐来青云观打醮时,那位柳小姐竟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他几乎要恶心死。
这位柳小姐不但和秦三少爷就差一道订婚的手续了,其实背地里还跟瑞王打得火热。
也不知道,将来瑞王和秦三少,谁是正房,谁是侧室?
要是女人能纳妾的话,她估计还想把他也收进房里吧。
他真有种把真相放出去的冲动,这样大家的脸皮都被撕下来,露出底子,该多好看。
但看在镇国公府对他也算有恩的份上,他没有这样做。
他真是太善良了,都没有拆穿柳小姐。
结果没多久,秦三少就死了。
好了,事实证明,瑞王是正房,秦三少连柳家的门都进不了。
时间过得很快,柳小姐嫁给了瑞王,瑞王登基,镇国公死去,他也在等三十岁的到来。
然而,三十岁还没到,镇国公府就倒下了,满门抄斩。
真是荒唐。
他消息灵通,镇国公府出事前就隐约有预感,假意去后山采药,伪造出跌落山崖死亡的事实。
于是,在青云观风流云散之前,他就已经走了。
原本是没什么的,但是看着青云观重新变得人声鼎沸,却一张熟悉的脸庞都没有了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愤怒。
凭什么呢?
凭什么柳家和瑞王可以安享一世荣华富贵,他们这些人却要流离失所?
他食言了,不愿再等到三十岁,他来到了北戎。
——化名白雨。
凭借出色的口才与学识,他很快得到了大单于的信任,得以大展拳脚,施展一身所学。大单于日渐年老,开始猜忌他,瑞王和柳玉瑶的儿子也长大了,也开始被瑞王猜忌。
真是太好笑了。
他布下的局早已成型,不再需要他亲自操控,于是干脆假死回到了大昭,混入了一家道观中,重新开始经营自己的消息网。
那是他特意选的道观,柳玉瑶经常来。
很快,柳玉瑶果然来了,她看到了他,他说自己掉落山崖之后被一家农户救下,伤到了脑袋才一直没回去,等记忆恢复了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信了,甚至没有把他的事告诉瑞王。
哈,外面恩爱有加的夫妻竟然同床异梦。
他开始挑拨,开始挑起她的野心。
夫妻决裂,父子相杀,那场面一定很有趣吧。
差一点就成功了。
偏偏就在此时,北戎南下,他气得要死,只恨自己当初在北戎下力太重,早知道柳玉瑶心志如此薄弱,他早就该动手的,不该跑到北戎去搅风搅雨。
只是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也清楚,瑞王刚登基那会,柳玉瑶的儿子还没长成,柳玉瑶和瑞王又算新婚燕尔,很难挑拨得动。
如今有这样的局面,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才如此容易达成。
换个时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可惜,时间太短,他埋进皇宫里的钉子职位还是太低了。
他又果断离开。
果然,大昭险胜之后,瑞王和柳玉瑶和好了,转头过来就想收拾他。
瑞王后来还把皇位传给了太子,自己跟柳玉瑶跑到行宫修养了。世人开始传颂皇帝皇后的深情,他却不信。
查了许久才知道,原来是瑞王伤到了身体,需要静养,无法再处理政事,为了防止好大儿直接干掉自己,瑞王才干脆哄着柳玉瑶跟他走了。
他就知道这两人不是真的。
他又开始如同蜘蛛一样,开始织网、布局。
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许他永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第40章 古代庶子38
◎后世番外上◎
千年后,王朝已换了一茬又一茬,当今已经是人民当家做主。
西湖边上的一家古董店内,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带着眼镜仔细用软布擦拭一只青花瓷瓶。
这家古董店虽然在行内有些名气,走的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路子,因此人气并不高,当几辆低调的商务车来到时,年轻人只往外看了一眼,并不觉得是来找自己的。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一个威严的短发女人穿着一身灰色套装从车上走了下来,她的助理替她开了车门引路。
她和助理走进了店里。
女人用平静的视线扫过店内,最后落在年轻人身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吴老板吧,久仰大名。”
年轻人抬起头,扶了扶往下滑落的眼镜,认出了这个女人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债务有还清的希望,连忙放好瓶子,热情地说:“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大家给个面子混口饭吃罢了,和秦董您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助理适时地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台面,又往里推了推。
吴敌看了支票上的0,瞬间心动加疑惑,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叫来伙计看店,请女人到后院里喝茶。
原本按一般的流程,两人应该先寒暄一阵,再进入正题。
但秦乘风等不及了,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希望吴敌帮忙找两个坟墓,刚刚的支票是定金,事成,还有红包。
吴敌也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秦董这样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只是行内的专家多的是,我和专家们比起来差得远了,恐怕不一定能让秦董如愿。”
他的意思是想要知道秦乘风选择他的原因,因为像她这样的人,可选择的范围很大,他之前和秦乘风从无交集,却突然被找上门来,多少要问清楚原因。
秦乘风眉头轻皱,“我雇佣过许多考古学家替我找,只是至今没有消息。我打听过,你的运气最好,这比什么专业都重要。”
看着吴敌,秦乘风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虽然他每次下墓都必有所得,但每次都能搞出一堆事,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只是不论如何,都要试试才好。她的妹妹破浪,实在是等不了了。
吴敌:“……好吧,那你是想找哪个墓?”
助理把保险箱放到茶几上,卡卡输入密码打开箱子,里面放着许多陈旧的书本,瞬间吸引住了吴敌的视线。
“长春子和丹阳子。”
“等等,你是在开玩笑吗?”
大安朝沿海地区资本主义萌芽,风俗小说也发展到了巅峰,人民识字率高,市面上出现了一大批神魔小说,其中以大昭朝的《世界环游记》为参考的《环游记》最为出名。
《环游记》说的是长春子和丹阳子这对师兄弟原本是天上的一对神仙,见人间百姓苦不堪言,心下怜悯,又有心猿出世大闹天庭,于是齐心协力镇压心猿百年,化解他心中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