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闻言,顿时皱眉,问萧轩,“现在幽州上下户口多少?人数多少?”
“户口三十多万,人数二百余万。”
“蜂窝煤每户不到二两,都不够烧一壶水,还是多招些人吧。”
说到这里,萧轩也很无奈,“秋收就快到了,百姓不愿来矿上,若是耽误了秋收,百姓的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没有煤炭,不一定会被冻死。
但没有粮食,一定会饿死。
朴素的老百姓用脚投票,告诉官老爷们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记得,封赏过后,牛羊还剩九万多头?”
后勤大管家回忆了一下账本,肯定地说,“不错,牛剩五万多,羊剩四万多。”
“耕牛要留到明年租给农户开荒,把羊肉拿出来吧,用来招揽奖赏矿工。至于每人每日多少羊肉,回头你拿个章程上来。”
一旁当隐形人的管事控制不住地想起羊肉丰腴的脂肪,身上的每一寸都在书写渴望,直咽口水,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节度使,当真给羊肉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实话,莫惊春从来没有缺过脂肪,很多时候,厨师水平不够,处理不好肉类的腥膻味时,他宁愿去吃蔬果也不愿吃肉。
他知道王朝末年平民百姓的生活会不好过,但这么多人,才四万余羊,总觉得不太够分。
见节度使好说话,管事又小心问道:“小的可以让亲戚朋友也来矿上吗?”
莫惊春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我还怕这点东西太少,没人愿意来呢。”
他开了个玩笑,毕竟秋收太重要。
“哪能呢?”管事咧开嘴,“有肉还不来的,都是傻子。”
莫惊春诧异了一瞬,随即掩饰过去,“都还没定下每人每日多少肉,万一很少,岂不吃亏?”
“照我说,每日一两羊肉就是顶顶好的差事了。”管事说完,又咽了一次口水。
莫惊春看向萧轩,只见他也是一脸愕然,顿时明白不是只有自己没见识,“既然如此,那多招些人吧。”
最好在冬至前,能做到每家百斤蜂窝煤。
很快,管事就领他们走到了一块平整的土地上,上面摆满了一块块黑色的蜂窝煤,阳光晒在上面,时不时有人挑着装了蜂窝煤的担子过来,将还湿润的蜂窝煤摆到地上晾晒。
管事跟工头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众人走到一个土灶前面。
工头将蜂窝煤放进灶里,取出一个火折子,打开盖子,一吹,火焰升起,他将火折子凑近蜂窝煤,很快蜂窝煤就被点燃了。
过了一阵,火焰就两尺高,看得出来火力很猛。
莫惊春没用过这种东西,看不出来优势在哪,不过是相信后人的智慧才把签到得到的图纸交给了萧轩,就问道:“你们觉得这蜂窝煤好吗?”
工头一拍大腿,“岂止是好,是好极了!”
面对敌军也面不改色的莫惊春,悄悄后退几步,避开漫天口水。
工头却十分激动,“它起火快,火力猛,烧一锅水,不过一刻钟不到就烧开了,而且……”他伸出食指,“节度使可知,这一块蜂窝煤能烧多久?”
“多久?”
“能烧一个多时辰!比木柴和煤炭都耐烧多了!这是天赐的好东西啊!”
说着说着,他就泪流满面,“要是去年就有这个蜂窝煤,我阿娘就不会被冻死了。”
莫惊春沉默,其他人亦是默然。
管事和几个本地人都是恻然。
幽州是苦寒之地,不是说说而已,每年都有许多体弱者被冻死。
半晌,莫惊春道:“你阿娘虽死,但有了蜂窝煤,今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冻死了,你们做的事,会有人记住的。”
面庞黧黑的男人仰头看着莫惊春,浑浊的眼里盛满了泪水,泪水落下,在脸上冲出两条道痕迹,“节度使,我也会记住您的。”
萧轩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在汴州分别前一夜,莫惊春反复跟他强调。
到了幽州,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找煤矿,做蜂窝煤。
他虽然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但重心还是放在了战争上,此外整天还要忙着跟一群本地官吏斗智斗勇,收拢权力,对蜂窝煤一事并不算太上心。
也许,他应该更上心的。
两人回到城里,萧轩神色复杂,“我一定多遣人去做蜂窝煤。”
“好,争取冬至前每户一百斤蜂窝煤。”
萧轩点头,开始默默计算要怎么劝人去煤矿,羊肉是好,也怕不够,实在不行就直接下令。
“蜂窝煤做好之后,不要卖太贵,卖个成本价即可,让百姓来做工时,也可让百姓选蜂窝煤做报酬。幽州冬季寒冷,想来应当是有人愿意用劳力换取燃料的。”
萧轩眼睛亮起,这也是一条思路,“节度使英明。”
“而且,到秋收时,也可让空闲的士兵们与民同收粮食。”
萧轩抽出随身携带的一卷纸,就往上面记。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莫惊春忍不住想到第一次和他见面时,还是在妓院里,就有点想笑,真是物是人非啊。
等等,妓院?幽州有吗?
“幽州有妓院吗?”
“有。”萧轩抬头,“只是这里的名妓水平不如京中的,我劝你不要抱太多希望。”
莫惊春一头黑线,“我不是要……算了。”
他扶额,随即神情变得冰冷,“我不喜欢妓院,用我的印鉴下令,幽州内,禁止开妓院。”
其他地方他管不了,但他的地盘,禁止违法搞黄!
想瑟瑟,跟自己老婆搞去吧。
萧轩诧异地看着莫惊春,“那你当初还去平康坊?”
“其他地方我碰不到你。”
萧轩脸色古怪。
第60章 卖炭人18
◎四方反应◎
“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我又不会骂你。”
萧轩闻言,顿时放声大笑。
一连串哈哈声,听得莫惊春特别无奈。没办法,以他开局时的身份,想要跟当时的萧公子碰上,还真的只能去平康坊。
只有那里,只看钱财,不那么看重身份。
笑够了,萧轩擦去眼角的泪,“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妓院吧?别啊,这地方本就无聊,妓院封了我去哪里玩乐?”
“以你的工作量,还有时间出去玩乐?”
“你回来了,我的空闲时间肯定会多起来的。”说起来,萧轩实在不能理解莫惊春的做法,做蜂窝煤,是让百姓好过冬,但取缔平康坊又有什么好处?
是的,他觉得莫惊春不喜欢妓院只是一个借口。
当初在那里喝花酒的时候不也挺快乐的吗?
男人,哪有不喜欢这个的?想朝中那些公主那么美丽有权势,驸马们还不是忍不住去偷腥?
莫惊春叹气,“谁家好女郎愿意去给人取乐?你也有女儿,你愿意你的女儿去妓女吗?”
这话其实很难听,萧轩一听就变了脸色,要不是面前的男人是节度使,还是从草原大胜归来的,他高低得给他两拳。
“那些女人怎么能和我的女儿相提并论?”萧轩语气不悦。
“是,这些女人跟令千金有云泥之别。”莫惊春并不否认这一点,听到这句话的萧轩脸色好看了一些。
“身份有别,但父母爱女之心,兄弟爱姊妹之心,子女爱母之心,也有高下之分吗?”莫惊春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解。
妓女,无论名妓还是普通妓女,就没有几个是过得好的。
就是赵九娘那种名妓,靠才华出名,而非靠美色出名,也被各方盘剥得厉害,等她年老色衰之后,就能安度晚年吗?不见得吧。
她的才学,难道不远胜许多男人吗?
可就因为她身份卑微,就得供人取乐。可她要是在现代,完全可以做个诗人的呀。
莫惊春真是深恨一些脑残小说里的情节。
明明是现代人写的,脑子比裹脚布还恶臭。
把青楼妓院当成什么打卡地点就算了,还能当作是好奇无知,但那些主动开妓院,甚至教妓女现代歌舞,说是要提升她们身价,让她们多赚钱的,就是纯纯的恶毒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嫖资能全到妓女手里吧?
不会真有人觉得妓女有钱了就能赎身吧?
不会真有人觉得鸨母都是做慈善的,能眼睁睁看着摇钱树跑掉吧?
就是现在那些资本家,都能搞出996、无偿加班、违法辞退不给n+1……这种对着劳动法贴脸开大的奇葩操作,到了法度更松散的古代,怎么会有人觉得妓院老板不剥掉妓女一层皮就愿意放人呢?
有这种想法的都应该去看看《姊姊妹妹站起来》这部电影。
看*了就知道什么是地狱。
撒旦看了都觉得自己挺善良的,配不上魔鬼之名。
萧轩怔住了,他看向莫惊春,只见对方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脸上的神情不似凡人,倒是更像坐在高座上黄金铸造的神佛,垂眸间带着对芸芸众生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