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不嫌弃,不如咱们今日结拜为兄妹,就请在场的宾客们做个见证!”
宾客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李玄女一愣,被骂一顿还有这样的好事?早说啊。
她知道莫惊春不是喜欢假客气的人,毫不犹豫地跪下行礼,“阿兄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莫惊春离席去扶起她,“妹妹快请起,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恭喜节度使家多一麒麟子,恭喜恭喜!”
“梧桐叶茂,有凤来仪,大喜之兆啊!”
宾客们纷纷道喜,场面热闹极了。
李明光带着黄四娘走来,语气有些抱怨,却显得十分亲昵,“阿兄多了个好妹妹,可把我给忘到后头了。”
“是我的不是,妹妹快来见过光郎。”
“小妹见过二兄。”
“好好好,我从前便瞧你面善,想来是因为咱们有缘,注定是一家人。”说着,李明光摸了摸身上,摸了个空。
黄四娘知道他心意,就从腰间摘下一块羊脂白玉,塞到李玄女手里,笑吟吟地道:“这是郎君和我给妹妹的见面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妹妹不要嫌弃。”
李玄女不客气地收下了,一块玉佩而已,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瞧我这脑子,竟把见面礼给忘了。”莫惊春也从身上取下一块鸟形玉佩递给李玄女,“今日太过仓促,委屈你了,过两日,咱们一家人吃顿便饭*,好好聚一聚。”
见李芝和李兰一起走过来,他招呼他们,“快来给你们姑母见礼。”
几人重新见礼之后,才回到席上。
李明光见黄四娘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心下疑惑,悄声问道:“今日怎么这般大方?连你最喜欢的药师佛玉佩都拿来送人了。”
黄四娘翻了个白眼,“我在你眼里,就这般小气,连个玉佩都舍不得?”
“当然不是,四娘最大方了,只是那玉佩是你心爱之物啊,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
“哼,看到节度使夫人看不惯的玄女过得好,我心里痛快。一块玉佩而已,有什么舍不得?”
李明光闻言脸色一肃,他知道自己妻子的心胸,轻易不会和别人计较,也从妻子那里知道了芸娘的心性脾气,知道她肯定是受气了。
“出什么事了?”
黄四娘知道,自己丈夫的前程如果说有三分是靠自己的本事,就有九十七分是靠莫惊春提携,不愿他掺和这件事。
把事情闹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罗芸娘再不济,她也给节度使生下了好几个孩子,现在眼看着大的两个已经长成了。
节度使就四个孩子,全是罗芸娘生的。
还非说天下男女都是有定数的,他已经娶妻生子,每多纳一个妾,就有一个男子少一个妻子,所以绝不纳妾。
现在得罪罗芸娘没什么,可放长远来看呢?等她的孩子继承了节度使的位置,得罪过她的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孝道大过天,不要指望别人为了你一点功劳,就跟自己亲妈干上,人家才是一家人。
所以黄四娘只摇了摇头,“别问了,事情都过去了。”
“在你这儿过去了,在我这儿可没有,你要是不说,回头我就去问阿兄,阿兄肯定愿意跟我说。”
“你……”黄四娘简直要气死,最后见死活打消不了他的主意,只好把后花园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
但李明光仍然气得脸色铁青,最后语气沉沉地说:“你放心,等着吧,天长日久的……”
“你可别干傻事!”
“放心,”李明光捏了捏黄四娘的手,“我心里有数。”
庄公和武姜,最后不也走到了“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这一步吗?庄公受颍考叔劝谏,也只做出了一副“遂为母子如初”的假象,糊弄世人罢了。
孝道这件事,面上说得过去和放在心上可不是一回事。
罗芸娘也不止一个儿子。
他看阿兄,好像更喜欢小儿子呢。
真巧啊,比起孝顺的李兰,他也更喜欢聪明伶俐的李树。
第70章 卖炭人28
◎回京(捉虫)◎
宴会之后,给死伤者分发好抚恤金,掌书记王瑞发给朝廷的公文也得到了回复,朝廷派遣了使者到幽州宣莫惊春参与献俘礼。
毕竟当初胡人打入大安国都,可谓刻入骨髓的耻辱。
如今有人一雪前耻,京城上下已是满目期盼。
莫惊春也没有道理反对,带上大批心腹,押送一千余男女俘虏上京。
进京之后,需要先随皇帝宗亲、文武百官到太庙、太社告礼,然后再到兴庆宫外举行献俘大典。
在大典之前,莫惊春去拜访了萧辅国。
比起上一次见面,萧辅国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狐狸眼闪烁着精明,看向莫惊春时,却露出了真挚的笑容,“璟郎就职不到一年就已封狼居胥,当真是才比卫霍,武超吕布啊。”
莫惊春笑笑,谦虚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若无伯乐,千里马也只能骈死于槽枥之间罢了,世人又岂能知千里马之名?”
闻言,萧辅国朗声大笑起来,心中暗暗点头,十分满意。
看来他没看错人。
如果莫惊春因为有了大功就将他抛到脑后,他也能理解,毕竟他名声实在太差。
莫惊春有这样的才华,出头是迟早的事。
但莫惊春用韩愈的《马说》来应答,就是表示他记得萧辅国的举荐之情。
当然,也有人说莫惊春是给了续肢丹作为报酬,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应该的。
话不是这么说。
当时一人是大安的骠骑大将军,一人是身无官职的草民,就是萧辅国拿了钱不办事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莫惊春的修为不算入考虑范围。
退一步说,就算萧辅国愿意交货,但给什么样的货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想也知道,就算当初萧辅国权势滔天,想要抢到这个节度使之位也不容易,不论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做下了这个决定,后来又大力支持他出征草原,莫惊春还是记着他的人情的。
萧辅国举杯向莫惊春敬酒。
二人对饮。
北风忽起,金色的轻纱打在屏风上,发出了奇特的声响。
萧辅国被声音吸引,扭头往背后看去。
看了一眼又转头过来,他笑道:“上次你来这里,吹的还是东风,如今已然是北风将起了。”
莫惊春也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来,是他求萧辅国,可现在情势逆转,恐怕就是萧辅国要求他了。
在命运线中,萧辅国出场的机会不多,但始终表现得忠心耿耿,就像季无双门下一条疯狗。
一个吃尽苦头,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只因为受人所救、受人所用,就忠心不二。
怎么想怎么违和。
但也许就是这种美强惨小狼狗被你治愈心理阴影,然后一辈子忠于你的戏码比较爽吧。
但莫惊春第一次见到他,却觉察到了他心中那难以掩饰的怨恨和颓唐,那不是一个权臣应有的心理状态,更不是被“治愈”了心理阴影的状态。
那时他就有所猜测,所以才送上了续肢丹。
看样子,他的挑拨很成功嘛。
于是他顶着萧辅国隐含试探的视线,目光不躲不避,笑容坦荡如砥,“风向虽变,但人未变。”
“我再敬你一杯。”萧辅国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也像是摘下了什么面具一样,脸上的表情都真实了许多,“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瞒你了,你此次立了大功,献俘大典后,陛下打算封你为秦国公。”
在先秦时期,秦国最为强大,此后封王封爵,“秦”这个封号都是最高一等的。
皇帝倒是大方。
“然后再将永安公主嫁给你。”
莫惊春皱眉,大觉离谱,“在下已有妻子。”
萧辅国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莫惊春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换了旁人,就算因为种种计算不欲迎娶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也会犹豫,他有些嘲弄地说:“有妻,也可纳妾。”
莫惊春觉得皇帝疯了,让公主当妾,认真的吗?皇室的颜面都不顾了?
“我不纳妾。”
“嫁你儿子也可以。”
莫惊春一噎,脸色一变,半晌淡定道:“犬子已经订婚了。”
萧轩家里就有女儿,回去就跟他对口供。
萧辅国沉默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的心意你也明白,我就开门见山了,若我为帝,你为亲王,你的女儿为皇后,或你的孙女为太子妃。”
正堂内一片寂静,只有轻纱打在屏风上的声音在回荡。
只是有一点莫惊春不明白,“我听闻令公子尚且年幼,将军何必如此心急?”
“我怀疑陛下是妖邪所变,他迟早会毁了大安。”萧辅国握拳锤了一下案几,瞳孔露出一丝茫然和痛苦,“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