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除本地官吏外,还有从京城调派来的翰林学士一同监考。来晋州监考的这位翰林学士叫徐远征,官微言轻,为人低调,不是左相一党。
在赵季青拒绝左相的暗示后,左相一党显然放弃了对晋州的控制。
按大梁律法,考官和考生需得在八月五日之前进入考试场地——贡院,八月五日锁院开考,连考三天三场,考完才能出来。
八月四日进贡院那天,慕怀清束了很紧的胸,她盯着自己胸前悲哀地想,虽然本来也没多大,但要脱外裳检查,还是谨慎微妙。
进考场的学子都会带一个考篮,装基本的笔墨和一些吃食。
赵季青是过来人,早早吩咐府上厨房做了许多便携的吃食塞满了慕怀清和赵知行的考篮。
两人怀揣着紧张的心情一起坐马车去贡院。贡院前有官兵把守,挨个检查进去的学子。
衣裳要检查,考篮也要检查。
“这是什么!”检查的官兵突然喝了一声。
只见他从一名考生的考篮里拿出一个开裂的馒头,顺着裂缝掰开,竟从馒头缝里抽出一卷小纸条!
那考生哆哆嗦嗦,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官兵赶了出来。后边排队的考生本来就紧张,此刻更是齐齐咽了下口水。
赵知行奇道:“真是神人,馒头里也能藏纸条,有这脑子不如多背点书。”
轮到慕怀清检查,她忐忑地脱了外裳,有惊无险过去了。
她和赵知行进去后被分在一起,那边是专门为官宦子弟开辟的考场,陆居澜和霍澄也在。
几人对视点头,没有说话。
整整三天,考生们奋笔疾书,精神高度紧绷,压抑至极。有考生考到一半口吐白沫昏过去的,立刻被抬下去了。
对考试内容慕怀清倒是从容不迫,只是强度太高,她身体有些吃不消,脸色微微发白。
陆居澜胸有成竹,下笔很少停顿。霍澄抓耳挠腮,显得很不耐烦。赵知行时时停下来思考,周近野皱着眉,两个人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三天过去,踏出考场的那天,霍澄对着明媚的阳光几乎泪流满面。
“小爷我一辈子最多就这一次,以后打死也不要再考了……”
陆居澜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谁能想到京城一霸也有进考场的一天,真是辛苦了。”
周近野叹道:“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就这一次了。”
慕怀清安慰他道:“科举本就艰难,近野兄莫要泄气。”
赵知行道:“一个月后公布结果,真是难熬啊。”
考完后几人简单休息了两天,便又正常回到书院读书了,只是大部分参加了考试的学子都不大看得进书。
一个月后府衙门口张贴结果。
40
第40章
◎放榜◎
解试放榜那天,府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晋州数千人应试,百人取一,解额只有三十多名。三十多个名字列在薄薄一张黄纸上。
各家书铺早早派人候在此处,名单一帖,立刻誊抄下来四处售卖。看见相熟之人的名字,百姓们奔走相告,没看见自己名字的,当场坐地痛哭。
名字排在第一的,叫做“解元”。对于黄纸上位列第一的名字,百姓都不陌生。
“慕怀清,是去年知州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他竟然是解元!”
“了不得,赵衙内的名字也在里面!”
“赵知州好福气啊!”
相约来看榜的五人远远便听见了这些声音。
慕怀清释怀地笑了,赵知行也松了口气。
霍澄摇晃慕怀清双肩,叫道:“无晦,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是解元!”
陆居澜看见自己名字又排在她后头,无奈笑道:“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霍澄挤过去数了数,周近野的名字有惊无险排在倒数第二:“太好了,你们四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周近野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怀清道:“过段时间就该进京赶考了,在此之前,我还想回书院一趟。”
陆居澜道:“我陪你一起吧。”
霍澄道:“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京城,得跟我阿翁商量一下。”
周近野笑道:“看来,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其他四人愣住了。
赵知行道:“你不是也中举了吗?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近野道:“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婚事吗,我那时说,无论秋闱有没有过,都是要回去成亲的。我本就无心官场,没有继续考的打算,中举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我还是想回贺州。”
陆居澜拍了拍他肩膀,霍澄很是舍不得的神色。
赵知行道:“你什么时候走,我请客,在奉香楼为你践行。”
周近野笑道:“你们都走了,我在这里也待不习惯,估计就这几天吧,等我爹娘交代好铺子的事就走,总之会在你们之前。”
赵知行道:“那就明晚吧。”
-
慕怀清和陆居澜坐马车回到了书院,亲自去直学处暂时退了学。
年过半百的枯瘦直学听闻他们中了举,祝贺道:“今年书院出了六个举人,你们去了京城,也要再接再厉啊。”
又问慕怀清道:“对了,你的迷症如何了?可有好转?”
慕怀清作揖道:“已好了,多谢直学关心。”
直学点点头:“好了就行,读书也苦啊,还是身体重要。”
两人又是一番道谢,告别直学后去了百茗斋。
李晚渔对他们的到来很是意外,谈声新关好门后神色落寞,立刻将两人要离开的消息传了出去。
屋内,慕怀清道:“学生今日,是来和先生告别的。”
说罢,慕怀清撩开衣摆跪了下去,郑重拜了三拜,道:“多谢先生一年多的栽培之恩,望先生今后,安康常健。”
此一跪,跪的不仅是他的师恩,还有他对父亲的情谊。
李晚渔淡淡道:“我并没有教你什么,受不得你这三拜,从今往后,我也不再是你老师了。”
陆居澜不解道:“先生……”
慕怀清握着他手腕站起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回答道:“学生,明白。”
李晚渔对陆居澜道:“云程,我受青葙所托教导你,你离开此处后,望你也能秉持初心。”
陆居澜行礼道:“学生谨记。”
李晚渔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好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两人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听见晚渔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一句话,君子不器。”
慕怀清转身,问道:“君子不器,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晚渔摆摆手,没再说话。
两人离开百茗斋,走到牌楼处,只见一众学子等候在此。
叶誊玉站在最前面,一见慕怀清,便忍不住哭了起来,扑上去要抱她,嘴里一边叫着:“慕师弟啊……”
慕怀清连忙拉过陆居澜挡在自己身前,叶誊玉扑进陆居澜怀里,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叫他登时黑了脸。
叶誊玉尴尬地松开手,哭声小了些:“虽然知道你们肯定能过解试,迟早有离开的一天,但真到了这天,我心里还是挺舍不得。慕师弟,你走了以后,谁还那么耐心教我啊。”
王永行、戴绩衡和马时阳等等和慕怀清相熟的人都纷纷围了上来,不舍道:
“对啊,以后你们两个不在,书院感觉又要冷清不少。”
“蹴鞠赛也踢不过平乐社了。”
“章先生点名也没人替我们挡在前面了。”
谈声新被伤感的氛围感染,偷偷在一旁抹眼泪。
李行简笑道:“好了,他们两个中举,应该是件喜事。就祝福他们明年高中进士,金榜题名吧。”
众人纷纷说了一番祝福的话。
慕怀清心中感慨,向众人深深作揖道:“怀清不才,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照顾。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将来有缘再见,也愿诸位得偿所愿。”
陆居澜也还礼道谢。
两人坐上马车,慕怀清撩开车帘回望,众人的身影在书院门口渐渐小了。
将来当真还有再见的时日吗?有些人一别就是一辈子,但在书院的这一年多,是她最平静温暖的时光之一,她会永远珍藏在心底。
放下车帘,她看见陆居澜坐在她对面,正望着她。
长长短短的路,能一起走下去的人,何其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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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行回到家中,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前厅。
赵季青见赵知行一个人回来的,问道:“怀清呢?”
赵知行道:“和云程回书院去了。”
赵小苒酸溜溜道:“为什么是他中解元?老天真是不公平。”
王氏瞪了她一眼,赵小苒闭嘴不敢再说了。
赵季青道:“从这里到京城也要一个多月,明年正月省试,你们也得尽早动身赶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