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京城有名的大酒楼,进出的都是达官贵族。
“林鹤书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了?小时候就他最小气。”霍澄跳下马车,仰头看着精致的阁楼。
赵知行随后下车,面色犹豫道:“我和他并不认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他这次可是特意和我们说,要把你们两个带来。”陆居澜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递给慕怀清。
慕怀清愣了一下,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进店后小二上前招呼:“几位贵客,可曾预订?”
霍澄道:“林鹤书预订过了,他人在哪?”
“原来是林郎君的朋友,他在三楼雅间。”
小二领着几人到了三楼。推开门,林鹤书翘着腿正在吃零嘴。
“来了,”林鹤书把腿一放,站起来打招呼,“在下林鹤书,这两位就是晋州来的朋友吧。”
赵知行和慕怀清分别回礼,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林鹤书赞道:“一门双进士,你们兄弟当真了得。”
又看着慕怀清,说:“有一个还连中两元,陆云程,你可算是遇到对手了。”
陆云程笑道:“乐意至极。”
林鹤书招手道:“来来来,都坐吧。”
几人落座后,小二先上了酒,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林鹤书亲自给几人斟酒:“今晚这桌好菜,可都是庆贺你们高中的,千万别客气。”
霍澄端着酒杯,奇道:“林鹤书,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去去去,”林鹤书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哪天来个人把你毒哑了。”
霍澄一脚踹了回去:“那不然你什么事这么乐呵?要娶媳妇了?”
林鹤书得意灌了一大杯酒:“可是比娶媳妇还高兴的事。我爹给我找了个荫补,我终于可以不用待在国子监天天对着那几张死脸了。”
陆居澜问道:“什么职?”
“正九品内殿直,在宫里当差。”
霍澄若有所思,筷子里夹的菜也掉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有事做了……”
赵知行替他又夹了点菜到碗里:“你也找一个?”
“才不要,在家里躺着不舒服吗?”
林鹤书道:“我还不想和你共事呢。”
“你当我乐意?”
林鹤书又站起来倒了一轮酒,见慕怀清酒还剩半杯,问道:“慕兄不喝酒?”
慕怀清道:“会喝一点。”
林鹤书替她满上:“你可是连中两元,将来要喝酒的地方可少不了。最近这段时间,城里热闹得很,不少官员都开始私下宴请进士了。”
慕怀清捏着酒杯,问道:“左相也设宴了?”
“那倒还没听说,”林鹤书放下酒壶,坐回座位上,声音略微压低了些,“不过大部分人,不还是看左相的眼色才这么做的。”
用过餐后,几人正要下楼,忽然听得楼下一阵吵闹。
“吴英杰,你好大的胆,敢在这里堵我。”一道女声慵懒高贵。
一道男声调笑说:“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为了你我死都甘愿。”
另一道稚嫩可爱的女声说:“你,你好不要脸,敢来作践我家娘子!”
霍澄耳尖一动,探头朝楼下望去:“好哇,果然是那个吴英杰,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吴英杰,你睁大眼睛看看,谁回来了!”
吴英杰抬头。那女子也转过身来,是个顶好看的女娘,面容精致,贵气逼人。
吴英杰嗤笑一声:“你谁啊,敢直呼本大爷的名字,活得不耐——”
他目光扫到随后下来的林鹤书,愣了一下,重新看向直呼他名字的人。这人双臂抱在胸前,站在阶梯上俯视他,他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隐隐有几分故人模样。
“你,你你你,”他哆嗦着嘴唇,“你是霍,霍明澈?”
霍澄活动双手,手指关节拉得咔嚓响:“吴英杰,多年不见,又想吃炒肉了?”
林鹤书走上前,对那女娘行了一礼:“原来是范家娘子。”
范家女娘倨傲地点了下头。
陆居澜听见这话,下楼梯时差点一脚踩空。慕怀清扶了他一下,目光疑惑。
吴英杰阴阳怪气道:“霍明澈,我劝你少管闲事,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我吗?”
霍澄二话不说,跳下台阶朝他举拳。吴英杰当即吓得后退一步,护住头脸。
范家女娘身边那个稚嫩可爱的丫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围观的人也交头接耳地看好戏。
吴英杰自觉丢脸,见他们人多势众,恨恨地扔下一句话:“霍明澈,你给我等着!”
丫鬟见他走远,嘀咕说:“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娘子将来可是要和陆家结亲,嫁给新科进士的。”
几人一愣,纷纷扭头,将震惊的目光投向陆居澜。
范如霜饶有兴趣地打量起陆居澜:“莫非,这位就是陆家郎君?”
陆居澜眉头皱了一下,上前行礼道:“在下陆云程。”
范如霜浅浅回了个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郎君,叫陆郎君看笑话了。”
陆居澜一时没回应。
林鹤书连忙道:“范娘子一个人来天香楼的?”
丫鬟嘟囔说:“我不是人吗……”
范如霜点了下头:“出来逛逛夜市,顺便在天香楼吃了。你们这是有聚会?”
林鹤书道:“朋友都高中进士,摆了个席聚聚。”
范如霜的目光扫过慕怀清和赵知行,停在霍澄身上:“方才,多谢霍郎君出手相助了。”
霍澄尴尬地摆手:“小事,小事。”
范如霜最后看了一眼陆居澜,转身离去了,丫鬟频频回头,好奇地偷看了好几眼。
霍澄长舒一口气:“老陆。这么大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鹤书打趣道:“这范家娘子,倒还真是好看,陆云程,你好福气啊。”
陆居澜一言不发往外走去,慕怀清轻叹了口气,也沉默地离开。
霍澄不解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赵知行看着两人的背影,担忧道:“这事不简单。你忘了云程一直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吗?”
霍澄捶了下林鹤书肩膀:“都怪你,没事定在这个地方,一句话往老陆肺管子里戳。”
林鹤书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嗯,又怪我?”
马车里,沉默蔓延。
摇摇晃晃驶了一段路后,慕怀清突然出声。
“她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陆居澜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慕怀清。
“你总要成亲的,不是吗?”
陆居澜思索片刻,说道:“很重要。那人,须得是我喜欢之人,心甘情愿。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慕怀清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可天下哪来那么多恰如其分的喜欢。说不定,她会是你的良人呢?”
陆居澜又不说话了。
“算了,忘了我说的这些话吧。”
47
第47章
◎我真的,好喜欢他◎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陆丰邈亲自来了小院一趟。他手背在身后,四处打量。
听见丫鬟的通报,陆居澜和慕怀清出门迎接。
陆居澜问:“父亲有何事?”
陆丰邈收回目光,看着已经成人的儿子,感慨道:“你在这个院子里第一次学会走路,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陆居澜没接话。
陆丰邈神色有些尴尬,转而问慕怀清道:“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一切都好,多谢陆侍郎关心。”
陆丰邈拿出背在身后的手,将手里两张请帖递给两人。
慕怀清疑惑地接过来。
陆居澜先一步打开看,惊讶道:“左相?”
陆丰邈道:“左相很看好你们这些的年轻人,他听说省元也住在我家,就把两张请帖一并送来了。这可是你们好机会。”
陆居澜淡淡道:“我明白了。”
慕怀清深知这种请帖她没有拒绝的可能,行了个礼,也表示应下。
陆丰邈点头,又道:“你前几天在酒楼聚会遇见范家娘子了?范家对你这次考中进士很高兴,挑个时间我带你上门走走,也该把聘礼下了。”
慕怀清心一酸,连忙垂眸遮掩自己的神色。
陆居澜眉头狠狠一皱,捏着请贴的手指有些发白:“会不会太快了些?”
陆丰邈至此终于有些恼怒:“此事由不得你,你拖也没用。”
说罢,陆丰邈甩手离去。
陆居澜立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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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离丞相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次日晚,两人步行走了过去。
临近丞相府门口时,陆居澜开口打破沉默,说了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