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清问道:“那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
刘大柱道:“没丢没丢。商队里有个领头的厉害着呢,本来是要丢了,是那个领头人三两下抓住了盗贼。他们不是来报官丢东西,是把那盗贼送到咱们这来了。”
慕怀清随口道:“那人听着还挺厉害。”
刘大柱兴奋道:“谁说不是呢,生得人高马大,腰间挂一把刀,好有气势,怪不得能领这么大一个商队。”
慕怀清奇道:“你还羡慕上了。”
刘大柱搓搓手笑道:“人家可是配刀哎,我也想有一把。知县,你看我们衙门都富裕起来了,啥时候给我们也配刀啊?”
慕怀清道:“你要来干嘛?要配也是捕快配。”
刘大柱道:“知县,你就提拔我做个捕快呗,我不想再看门了。”
慕怀清笑道:“这得看你表现了。”
刘大柱道:“哦,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公堂。只见十来个人聚在堂上,有些身穿普通衣裳,气质文弱,有些身着武袍,腰间佩刀。看样子是有镖局护送的商队。
十来个人见了慕怀清,纷纷行礼拜见。
慕怀清点头道:“盗贼何在?”
“这里呢,”宋星怀从门外走进来,说道,“那小子不老实,刚才说要上茅房,想趁机溜走,好在有个厉害的壮士看着,这才没让他逃了去。”
慕怀清往宋星怀身后看去,只见盗贼被一双宽大的手扭着押进来。她视线上移,看见那“壮士”的脸,登时愣在原地。
“无晦!”
66
第66章
◎旧友重逢◎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近野兄,别来无恙。”慕怀清笑道。
周近野衣着武袍,气质疏朗,看上去和过去在书院大不相同。
旧友重逢,他亦是激动道:“你怎么会在这?还穿着一身官服。真是太巧了,我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云程他们几个呢?分别一年,还不知道大家都过得怎么样?”
慕怀清道:“这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三两句话倒说不完。不知近野可有时间坐下聊聊。”
周近野看向商队里一个年级最长的中年人,问道:“老许,我难得见到老朋友,能否晚点出发?”
老许笑道:“你与知县旧识,我哪有不应的道理。那就原地修整一天吧,明天再走也来得及。”
“多谢老许通融,”周近野抱拳谢过,又对几个镖师说,“有劳兄弟几个费些心,多多照看货物了。”
镖师们纷纷道:
“这还用得着周大哥说。”
“周大哥居然还有个当知县的朋友,我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慕怀清也道:“多谢诸位肯将近野兄借给我,本官会加派衙役替你们看守的。”
老许行礼道:“知县客气了。”说罢带着一行人离开。
慕怀清吩咐宋星怀道:“宋主簿,你先将盗贼领下去,该写的供词写好画押,按律责罚便是。”
宋星怀领命,叫了几个衙役将盗贼一起押走。两人移步到后宅庭院,苏鸣夏替两人上了茶。
周近野好奇道:“是弟妹吗?无晦也成亲了?”
慕怀清连忙解释道:“我哪有这么着急,近野误会了,这是我在京城认下的义妹。”
周近野对苏鸣夏道:“是我冒犯了。”
苏鸣夏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周近野感慨道:“看来你们在京城,果然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慕怀清笑道:“云程是那次科举的状元,我和云程后来留京,大哥则去段州做了判官,明澈还是老样子。”
周近野道:“你和云程读书都厉害,我听见了倒一点也不意外。知行应该已经完婚了吧,除了我和知行,你们都还没成家?”
慕怀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哀伤:“大哥早定下的亲事,就任前回家祭祖,顺便就完婚了。至于云程,他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拒了一门婚事,还挨了好一顿打。”
周近野惊道:“他父亲打的吗?可严重?”
慕怀清摇头:“没伤筋动骨,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好歹换来一段安生日子。”
周近野点头,又问:“那你现在为何又会跑到这偏远的归仁县来?就算是调任也没有这么快的。”
慕怀清苦笑道:“我得罪了左相。”
周近野叹了口气:“京城虽好,可到底是权势中心,水深火热的。我不像你和云程志向远大,只要余生能和小可平安顺遂地过下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慕怀清道:“光说我们在京城的事,还不知道你近来如何,怎么又会成了镖师?”
周近野道:“我嘛,也是事与愿违。本想回家当个书吏的,可我大伯前段时间正巧病倒了,家族传下来的镖局没人打理,我只好暂时接手,一做就做了半年。”
慕怀清笑道:“我看你气质和从前大不相同,说不定你也适合做这行呢。”
周近野道:“的确比读书自在许多,就是常常要和小可分别,尤其现在她还有了身孕,我却很少有时间在身边照顾。”
说起他的妻子“小可”,这位高大的男子竟笑得有些腼腆。
慕怀清道:“没想到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恭喜近野兄了。”
周近野笑道:“你也可喜可贺啊,刚上任就办了一件大案。我都听说了,当时还想是谁这么有能耐,没想到竟然是你。”
慕怀清惊讶了一下:“你在贺州哪里?传这么远吗?”
周近野道:“贺州瓶窑县,离这也就隔了五六个县,不算太远。最有名的还是那篇檄文,前段时间听说过的文人都在抄,把何家的事都传开了。”
慕怀清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那篇檄文正是我写的。”
周近野笑道:“我见到你是这归仁县知县后,就猜到该是你写的。”
慕怀清道:“你经常走这条商路吗?以后可会常来?”
周近野道:“那说不准,远一点的,边境也走到过。不过以后有机会,我会常来的。你呢,会在这里待多久?”
慕怀清道:“最多也就三年,不过这三年要怎么做还挺让我头疼。何家是铲除了,但这里气候干旱,土地本就贫瘠,不像江南能长出好的庄稼。”
周近野思索片刻,忽然道:“我有一次护送货物去边境,听那边的游历的僧侣说,伯阊国有种水稻很厉害,能在干旱的环境里生长,成熟也快。”
慕怀清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水稻,近野兄有办法帮我弄来一些吗?”
周近野道:“我认识一些专走边境交易的人,等我这趟回去帮你问问,下次见面带给你。”
慕怀清道:“那就真的太感谢了。”
周近野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商队有货物要送,周近野也不能停留太久,这天和慕怀清叙过旧后,隔天就马不停蹄出发了。
久别重逢,是这世间最难得的事了。有些人一旦离开,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相见。谁也不知道人生中的哪次告别是最后一面。所以她很珍惜每一次的见面。
她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度过了在归仁县的第一个年关。
何家倒了,县衙富裕起来。她在年前一次性补足了过往拖欠的薪酬,衙门里的人都欢天喜地回去过年了,留在衙门当值的,另外有一笔补贴,节后也可以休息更长时间。
除了贴点对联放点鞭炮,衙门里也没有别的活动了,慕怀清本身也不是个爱折腾热闹的人。
这晚她只和苏鸣夏一起简单用了个年夜饭。
饭桌上,苏鸣夏忽然说:“郎君,我想开一家书肆。”
慕怀清笑道:“经营一家店铺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书肆。你当真决定了?”
苏鸣夏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也是商贾人家,从小跟在爹娘身边,也懂些经营的。”
慕怀清道:“我还从未听你提过以前的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家里欠了债务,爹娘病死,我被卖了抵债而已。”苏鸣夏神色淡淡,仿佛那些悲惨的过往与她无关似的。
慕怀清沉默了一下:“抱歉,是我多言了。”
苏鸣夏道:“郎君不必道歉,该道歉的人不是你。那些事对我而言都过去了。”
慕怀清问道:“你都在县里看过了?”
苏鸣夏道:“嗯。这县里只有一家书肆,卖的还都是些老旧书籍,生意不太好。正好店家有转让的意思,我想把那家店盘下来。”
慕怀清点头道:“既然决定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开店那天,我去贺你。”
苏鸣夏少见地露出一点笑意:“我知道的。那就先谢过郎君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鸣夏都在忙着书肆的事。她重新装饰了一番,新进了许多书籍替换,刘嫂跟着一起帮忙,刘大柱和宋星怀空闲时也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