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抵制师徒恋后_周巳【完结】(105)

  她向来都是走哪儿便将此物埋在哪儿,若一直相安无事,便也没必要刨出来。

  若出了事,她便假装不知此物的存在,再顺理成章将其上缴,既撇清了干系,也能顺带结了她这些年的惑,弄清此物究竟是个啥玩意儿。

  此番,桃桃性命危在旦夕,锦里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心想此物虽不一定能起到作用,但也聊胜于无,于是,在鲁轶姝抱着桃桃哀嚎的空当,麻溜跑回自家小院刨出此物。

  哪成想,恰巧撞上姬泊雪大“战”蜃妖,由于围观群众太多,又事关妖族细作牵扯甚广,这块地便被设了禁制。

  锦里非但没能御剑从此处经过,还鬼打墙似的一直在这里乱绕,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原路。

  锦里这么一嗓子落下,率先望过来的并非姬泊雪,而是蜃妖。

  二人的目光就这般隔着空气,不期然相撞,时间恍然停止流淌。

  隔了许久许久以后,锦里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一眨不眨盯视着蜃妖:“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为何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蜃妖微微睁大眼,半晌没接话。

  可紧攥的拳,与不断颤抖着的唇,无一不在宣告她的反常。

  倒是姬泊雪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看似不经意地与锦里解释道:

  “她便是蜃妖,你们曾在幻境中见过。”

  姬泊雪尾音才落,尤靖也笑得一脸和蔼,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来给锦里指方向,道:只要顺着那里走,便能寻到桃桃。

  锦里闻言,连忙敛去不该有的情绪,恭恭敬敬朝尤靖与姬泊雪作了个揖,方才离去。

  这厢,锦里都快跑得没影儿了,蜃妖还在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此时的她变得分外温顺,哪儿还似先前那副张牙舞爪的凶样,又隔了不知多久,她方才用只有姬泊雪能听见的声音低喃:“是她吗?”

  姬泊雪仍未接话。

  可蜃妖已然笃定,自言自语般地笑着道:“她果然过得很好。”

  似蜃妖这样的上古大妖又岂会感知不到,锦里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寻常邪祟怕是都不得近身。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当亲眼看见她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蜃妖心中执念方才得以消解。

  蜃妖既已释然,自不会再似从前那般浑身都是刺,整只妖变得分外平和。

  尤靖见之,趁热打铁地问起了妖族细作之事。

  结果很是令人失望,蜃妖道:与她联络的不过是只小喽啰,幕后操纵者究竟是谁,她也不得而知。

  最后,还不忘感慨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那人的胆识与魄力并不输妖皇,三界怕是要变天了。

  因蜃妖这番话,宗门大比不得不中途停下,其他门派的低阶弟子们纷纷回到了各自门派,掌门及部分长老则继续逗留在仙羽门,与姬泊雪共议对策。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桃桃告别各路小伙伴,心事重重回到自己小院。

  明明才离开一天,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就连那些从前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的景致也突然变得分外鲜活。

  说不清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她一步并做两步,飞快冲进屋中,掏出那本被她时刻垫在枕下的手札。

  从知晓自己穿书那日起至今,她几乎日日都有写手札,一是为了做记录,让自己心安;二是为了让“正主”在归位后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就这般抱着一股子要回家的信念一直写啊写啊写……

  如今厚厚一沓纸上只余不到两页空白。

  再翻看起自己从前写在手札上的内容,回想起彼时的心境,桃桃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种怎样的滋味。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混杂着旧时回忆。

  时而笑,时而拧紧眉心,时而尴尬到脚趾扣地……

  可不管怎样,她终是赶在太阳落山前翻看完了整本手札。

  手札翻到最后一页,而她的人生也将翻页开启新篇。

  她阖上手札,揉了揉眼睛,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掌心腾出烈焰,将这本承载着她的执念与不甘的手札烧作灰烬。

  .

  摇摇欲坠的夕阳恰在这刻沉入地平线。

  夜风拂过发梢,轻轻拨弄着牛牧野略显消瘦的面颊。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晚风中鲁轶姝近在咫尺的脸。

  他们之间其实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约莫半臂远。

  这样的距离既称不上疏远,也称不上亲近,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卡在这个位置,进不得也退不得。

  可此时偏偏起了一阵风,扬起他与她鬓角的发。

  两缕青丝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断绞缠勾绕,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好似一下就被拉近。

  他盯着那两缕发看了许久许久,久到鲁轶姝都开始觉得不自然,按捺不住问了句:“这么晚了,你叫我出来究竟是有何事?”

  “我……”牛牧野如火灼般收回目光,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拳,又深吸一口气,方才鼓起勇气道了句:“其实我……”

  本还好端端的鲁轶姝也莫名被他弄得开始紧张:“其实你……”

  牛牧野紧咬后槽牙:“我……”

  鲁轶姝不自觉深吸一口气:“你……”

  牛牧野紧张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我,我……”

  鲁轶姝见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你,你……”

  一番拉扯之后,牛牧野终还是狠下心来:“我若是说喜欢你……”

  余下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便无比清晰地捕捉到鲁轶姝面上的变化,她整个人明显僵了僵,下意识想逃,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便又闻牛牧野语气急促地道:

  “我!我若是说喜欢你头上这根发簪,觉得它很适合桃桃,你,你能把它送给我么?”

  听到这句言不由衷的话,本欲落荒而逃的鲁轶姝瞬间镇定下来,向后退了一大步,牢牢护住自己鬓发,眯着眼,颇有些嫌弃地道:

  “你好歹也是牛家村首富之子,竟好意思从我身上捞东西!”

  “况且桃桃她又不喜欢你!你可别再死皮赖脸去缠着人家了!”

  这话说得牛牧野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目光再次瞥向她鬓角的位置。

  风仍在轻抚她面颊,可随着她后退的那一大步,原本交缠的那两缕发已然落回各自肩上,而他与她……兴许也该回到各自的位置。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复又勉力笑了笑,恢复成那副她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给就不给。”

  “我今日喊你出来也没别的意思,是来与你告别的。”

  语罢,他不由分说往鲁轶姝手中塞了个储物袋,佯装潇洒道:“那么,就此别过。”

  鲁轶姝只觉这厮当真古怪至极,她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牛牧野便逃也似的跑了。

  被迫收下储物袋的鲁轶姝只能无奈地杵在原地,开始翻看储物袋里的东西。

  头一个被她翻出来的,是枚苍耳,瞧着略有些干枯,却又未彻底枯死,仍有些许苍翠,约莫是被人用特殊术法调理过。

  鲁轶姝自是不会记得这枚苍耳。

  更不会知晓,这是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夜晚,她牵着他穿过那条萤火漫天的乡间小道时所粘在鬓角的那枚苍耳。

  彼时的他踮起脚尖,替她捻走了这枚苍耳,却未舍地丢弃,一直偷偷攥在掌心,揣入怀里,保存至今。

  鲁轶姝若再接着往下翻看,定会发现储物袋里还装有许许多多她亦觉得眼熟的小玩意儿,也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组成了他与她的共同回忆。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该错过。

  否则,又岂会在鲁轶姝准备开口喊住牛牧野,询问这枚苍耳为何物时,传来了牛敦的传讯?

  “你等等,先别走!”

  几乎就在牛牧野驻足回首的那一刻,鲁轶姝的传讯玉简便亮了起来。

  牛敦中气十足的声音亦从传讯玉简的那端传了过来。

  “你快回来!少爷它又又又……不见了!”

  本还对此抱有一丝希望的牛牧野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隔着冰冷的空气与鲁轶姝遥遥相望。

  彼时的鲁轶姝已然掐断传讯,递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彻底隐入山林间,牛牧野方才收回目光,扯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宗门比斗既被迫停下,牛牧野便也就没办法兑现要进入前三甲的承诺。

  然,他家老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才不管牛牧野是因何故未能进入前三甲,没实现承诺便是没实现承诺,他只能乖乖去联姻。

  牛牧野辗转反侧纠结许久方才鼓起勇气,想着不如先跟鲁轶姝告个

  白,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他都能豁出去拼一把。

  可偏偏……

  她一点希望都不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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