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吃一亏长一智,今晚她是哪儿都不准备去了,索性把姬泊雪放床上,一起躺着,她就不信,姬泊雪寝殿内还能凭空多出个人来。
事实证明,姬泊雪寝宫内的确不会凭空多出人来,可阮桃桃依旧无觉可睡。
她都不知道姬泊雪究竟是个什么体质,都这个点了,竟依旧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难不成修为高的便不用睡觉吗?
可显然不符合原著中低魔世界观的设定。
她借自窗外弥散而来的清冷月光,狠狠盯着姬泊雪的睡颜看了许久。
嫉妒,非同一般的嫉妒。
这般得天独厚的优质睡眠本该是属于她的。
如若可以,她真想把这厮给摇醒,与她一同体验失眠的滋味,奈何她怂,遂,只能老老实实躺着。
阮桃桃这一躺,愣是盯着床顶的流苏看了一整夜,直至姬泊雪醒来,她亦未眠。
彼时距离天亮尚有半个钟,室内仍有些许昏暗。
一觉睡了六个多小时的姬泊雪缓缓睁开眼,恰与阮桃桃目光相撞。
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老半天,俱从对方眼中得出如下讯息。
姬泊雪:震惊,大写加粗的震惊。
孤男寡女竟共处一室至天明?
阮桃桃:疲惫,难以言说的疲惫。
活爹,您可算是醒了?
天知道她这一夜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始终无法入睡,她愣是爬起来一口气写完了三封情书,那可是整整三千字啊!一滴水都没掺的那种。
向来从容的姬泊雪却十分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窘迫,他清了清喉咙,颇有些严肃地道:“你莫不是在这里和我同床共枕,躺了一整夜?”
他自是记得睡前所发生的事,记得自己在沐浴途中是如何睡得不省人事。
故而,也不奇怪他怎会从自己寝宫中醒来,但阮桃桃若就这般与他共寝至天明,终有些不妥。
阮桃桃语气飘忽,目光幽怨:“怎可能?我压根就睡不着。”
语罢,她在姬泊雪复杂难明的目光中将一摞信纸呈一字排列开。
“喏,这便是我呕心沥血一整夜的心血。”
姬泊雪目光在她瞪如铜铃的眼,与八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信笺之间梭巡一圈,有着片刻的失语。
“我不是说过,你若实在睡不着,便可服用丹药?”
那药一颗能管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仅占阮桃桃正常睡眠中的一半时间,阮桃桃若想一觉睡到天亮,需得服用两颗。
虽不知姬泊雪究竟有何隐疾,可直觉告诉阮桃桃,此物断不是什么好药,故而,阮桃桃选择拒绝。
怪不得他专挑晚上出门砍人。
搁她,似这般天天睡不着,只能靠嗑药维持基本睡眠,怕是也得疯得到处去砍人。
阮桃桃身心俱疲地摇了摇头。
“是药三分毒,区区半个月而已,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似是从未想过阮桃桃竟会说出这种话,姬泊雪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也不仅仅是惊愕,还有一丝连累她失眠后的愧疚,与几分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芜杂情绪。
可很快,那些外泄的情绪便统统都被压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素的从容,又或者说是恶劣。
“给你两个选择,吃药,好好睡上一觉,亦或者是……”
他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说出余下的话语:“趁热打铁,一口气写完这一整年份的情书。”
阮桃桃登时就坐不住了,痛心疾首道:“听听,你这说得还是人话吗?我这般为你着想,换来的又是什么?”
姬泊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所以说,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阮桃桃:“……”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磨着后槽牙,瓮声瓮气道:“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男人?分明就是活爹。我若叫你一声活爹,你敢答应吗?”
姬泊雪神色未变:“有何不敢?”
“都说师者如父,你纵是管我叫一声亲爹,我也应得。
”
阮桃桃:“……”
讲真,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阮桃桃还能怎么办?
自是现在立刻马上选择嗑药,至少有四个小时可以不用看见他。
这药丸见效很快,不出片刻,阮桃桃便有了些许困意。
而后,那些如涓涓细流的困意便如海潮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好似听见了一声极尽温柔的轻叹。
“好梦。”
第31章 旧梦
可阮桃桃这一觉睡得分外不踏实。
她好似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身下似有流水缓缓淌来,带着与她体温相近的热度与浓浓腥气。
下一刻,她仿佛听见有什么声音穿透黑暗、自一片死寂中传来。
似刀子扎进肉里的声音,喑哑沉闷,复又变作黏糊的搅合声,“吧唧吧唧”黏稠潮湿得像是有人在用手拖扯谁的肝脏。
一声高过一声……
伴随着几道微弱如幼猫般的呻.吟。
尔后,呻.吟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针线刺透皮肉所发出的钝响,像是在缝制一张新剥下、尚未风干水分的羊皮卷。
“沙沙沙”的缝线声在封闭的石室中来回缭绕,直至有人低啐一口。
“真晦气,又死了一个。”
至此,那缝线声方才止住。
再往后,阮桃桃便听见“砰”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似一团烂肉般被丢弃在她左侧。
她勉力睁开眼,想一探究竟,恰与一双逐渐失焦的眼瞳对上。
向来能言善道的她,甚至都不知该用何样的言语来形容这样一双正在缓步走向死亡的眼。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寸寸淹没,她只觉浑身冰凉。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些不断在喉间打着转的尖叫,终还是被她生生压回去,死死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堆在她右边的人越来越少,反之,被丢弃在左边的则越来越多。
很快就轮到她了……
她被人从地上捞起,被牢牢按在冰冷的石台上,完全无法动弹。
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死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泛着寒芒的刀刃逼近……
那一刻,比恐惧更为浓烈的。
是不甘,满满当当充斥着她的心房。
眼看刀刃就要刺入她身体。
阮桃桃却不知何故,豁然惊醒,喘着粗气脱离这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梦醒,寝宫中也仍是一片昏暗。
梦中那股子阴暗黏湿的压抑感仍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她猛地自床上弹起,“刷”地一声拉开床幔,却无一丝光透进来。
床帘外,未染色的素色纱幔在晨风中飘扬,一层叠着一层,仿若连绵无尽头般一路蔓延至窗边,将窗外原本刺目的光削弱得有如萤火般。
阮桃桃心脏猛地一缩,恍然想起,这不是她的房间。
为尽快驱散萦绕在心中的阴霾,她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足向前奔去,一层一层拉开那些半透的纱幔。
直至最后一层被掀开,阳光似针一般刺来。
如同惯性般,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明明是趋光而来,却不知怎得,又躲去了阳光所晒不到的暗处。
蜷缩着手指,怔怔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日光。
这些,分明是姬泊雪身体所做出的本能反应,阮桃桃有些茫然,隔了许久方才稳住呼吸。
为什么她畏光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
是因那场疑似姬泊雪过往的旧梦,勾出了这副身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还是说,她神魂与他肉.身融合太久,已然有了要被同化的趋势?
阮桃桃不知道。
她晃了晃脑袋,竭力让自己脱离这种状态,复又深吸一口气,换了身干净衣裳,撑着伞直奔院外。
她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反正,再过十来天,她便能与姬泊雪换回来。
届时,他是姬泊雪,她是阮桃桃。
再也不会纠缠不清。
就像冬日的雪永远也不会与灼灼盛开在阳春三月里的桃花相遇,他们的人生本就该是两条互不相见的平行线。
而阮桃桃之所以直奔书房,盖因她早早便与姬泊雪约好,要在每日卯时三刻相见。
昨夜那两个醉鬼也不知怎样了,他们若还赖在离霜苑,姬泊雪怕是也无法去书房办公。
阮桃桃以最快的速度将离霜苑扫视一圈,见无那两个醉鬼的身影,正要联系姬泊雪,传讯玉简便亮了起来。
自是姬泊雪。
这个点除了他,也没人会和她联系。
原来太上长老与胡不归早早便醒了酒,被掌门拽去主峰一同操持招生大会了,不出意外,近半月都不会有闲工夫来折腾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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