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32)

  “快销线呢?”

  “春季那边也在进最后一轮排版。”她顿了顿,“我的事不多,主要是负责衔接。”

  谢丞礼点点头:“你团队现在几个人?”

  “五个。”温尔回,“但分线很细,主视觉我自己试着做,辅助线有两个独立设计师。”

  他没再多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真在记。两人走到花园尽头,阳光斜照在他肩上,显得轮廓干净又安静。

  温尔忽然轻声说:“我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去公司了,也不怎么出门。”

  “本来今天也不打算。”他望着前方,“但书店换了一批杂志,我刚好看到邮件。”

  她轻轻一笑:“所以就来了?”

  “也想看看外面的天。”

  话出口,他却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温尔没有接话,只静静站在他身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围巾垂在肩侧,脸侧泛着淡淡红意。她看着树影轻轻晃动,眼里藏着光。

  “我听江屿说你……在等一封回信。”她忽然说。

  谢丞礼垂在大腿的手指微微弯曲。

  “是。”

  “德国那边?”

  “嗯。”

  “如果有结果,你会告诉我吗?”

  他看着她,眼神柔下来,像是被她问住了,但带着淡淡的笑。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

  他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怕你期待落空。”

  温尔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踩在碎石路上。

  “可你知道我期待的不是邮件的结果。”她轻轻说。

  他怔了一下。

  “也不是期待你康复。”她抬头,眼神极认真,“我只是等你回复我。”

  四周风起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光秃秃的树枝在步道落下寂寥的剪影。

  那一瞬的安静像是一种慢慢升温的熟悉,黄昏色的光斜斜照过玻璃窗,照在她鬓角,也落在他袖口。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忽然看着女孩明显的下颌线问。

  温尔一怔,随即抬头,笑了:“没有啊。”

  “是不是你太久没认真看我了。”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身后传来江屿的声音:“谢总,书我放好了。”

  谢丞礼点头。

  温尔也不再停留,只轻声道:“我还有点工作,先回去了。”

  “好。”他顿了顿,“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

  可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他。

  “谢丞礼,”她轻轻笑了,“今天的衣服好适合你,很帅。”

  他怔住了。那一瞬,轮椅在阴影里,他眼中微光浮动,耳尖泛红,却没有说话。

  直到她的身影走出花园尽头,他才重新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轮圈。

  阳光从树隙间落在他脸上,静谧无声。

  当晚十点,城西别墅。

  书房的灯光没开全,只亮着一盏靠近桌角的暖色台灯。电脑屏幕前,谢丞礼坐在轮椅上,静静翻看刚打开的邮件。是温尔发来的工作文档,那套支线试穿的结果总结报告,格式简洁明了,附带照片和记录,几乎没有多余修辞,细致得一如她本人。

  邮件的正文只写了三行。

  试穿过程中有一位模特反馈压线略高,我让团队做了微调。

  图纸附在附件第五页,如果你有时间,看看合不合适。

  PS:下次再遇见,我请你喝咖啡。

  那一句“PS”,字迹扫成了PDF附页的手写扫描,小小一行,藏在最末。

  谢丞礼盯着那一句话,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回,还是不回。

  他想她。他知道。

  可他的想念始终被训练成了克制扭曲的形状。他习惯把感情折叠起来,藏在深处,哪怕翻涌,在得到结果前,也要沉住气。

  他伸出手,点开“回复”键。

  但光标停在“Hi”后面时,他却又慢慢删掉了所有字。

  最后还是退出界面,把邮件存入特别文件夹,然后移开目光,低头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旁边桌上堆着一叠打印出的医学资料,是德国神经修复团队回复的第二封邮件内容。江屿刚汇总成中英文双语版本,整整五十多页,细致到术前评估流程和术后康复配合建议。谢丞礼已经通读三遍。

  他取过笔,写下最后几个勾选,准备打包发回确认。

  深夜的窗外无风无雪,一切都静下来。他靠在轮椅背靠里,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

  直到十一点半,江屿敲门:“谢总?”

  “进来。”

  “德国那边今天回信很快,翻译那边已做初步通顺处理。您要定第二轮资料申请的节奏吗?”

  谢丞礼点点头,声音坚定而郑重:“定吧。”

  “好的。”

  江屿拿出平板要转身离开时,又听谢丞礼开口:“等我收到评估结果,排好日程,我会再见她。”

  江屿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他忽然有点讶异,多嘴问了一句。

  “那如果结果不理想呢?”

  谢丞礼微微偏头,望着眼前泛黄的灯光,轻轻笑了。

  “也见。”

  这两个字落下时,他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

  江屿也有些替他高兴,扬声回了句“好的”。

  谢丞礼靠在椅背里,喉结轻动了一下,手缓缓抬起,将一张便签纸从抽屉最下层取出来。纸角微卷,是温尔贴在康复中心留言墙上的那一张:

  我因爱你,而感到被爱。——尔尔

  他指腹轻轻摩挲那一行小字,眼神没什么起伏,但那一瞬间,他似乎再也无法对自己说谎。

  ——

  隔日早上,江屿推门进书房时,看见谢丞礼穿着宽松的毛衣,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里翻书。茶几上摆着早饭盘,吃了一多半。

  江屿递上处理好的邮件草案,又道:“对了,昨天快递那边送来一件东西,说是您的订件。我让人放在衣帽间了。”

  “哪一件?”谢丞礼问。

  “花材样品。”

  谢丞礼想了想,点点头:“是我定的。”

  他没多说。那是一套他三天前让人从京都空运的特殊压制花材,里面混着四种春季素材:铃兰、风信子、蓝星、雏菊。配合专属编号标签与留白卡片,是一种定制花信件的服务形式,没有落款,但可选择附上留言。

  谢丞礼的留言是一句不加修饰的句子。

  “春天要到了。”

  他没有署全名。但却是他第一次用谢总,邻居哥哥,青梅竹马以外的身份,试图轻轻回一个信号。

  ——

  温尔加班到八点。春季快销展的布景刚确定,草图贴在展示墙一整排,窗外天色已暗。她回到公寓,打开今天的包裹,是门口收发台留的。

  外包装极简,一打开便是一整盒干花压片,错落有致地躺在透明盒内:蓝星与风信子居多,隐约能嗅到淡淡的木香。

  她拿起其中一张透明卡片,翻到背面,看见那句手写的字。

  她知道是谁寄的,是很熟悉的字迹。

  她没说话,只把那张卡片轻轻地贴在展示墙边上的软木板上。

  靠近一角,是那张她画草图时随手贴上的时间便签。

  冬残奥开幕倒计时:53天。

  她静静站在那张卡片前,什么也没说,嘴角却缓缓弯起来,眼神落在那句字上,半晌未移开。

  那一瞬,她突然确定。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等待。

  他们都在,往对方靠近。

  21

  第21章

  ◎不怕,我在◎

  雨落申南,温度持续下降。

  会议室内,最后一页PPT刚放完,江屿弯腰在谢丞礼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谢丞礼没抬头,只是略一点头,手指在会议记录本上顿了顿,没再继续写。

  直到散会,众人起身,他才拿起笔盖,轻声对身边的秘书说:“这个项目收尾资料整理后发我。”

  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秘书没察觉什么异样,只见往常四平八稳的谢总拧着眉侧头交代一句“让司机把车停地库一层”,便急匆匆推着轮椅从会议室另一侧出口离开。

  他推动轮圈的动作有些急躁,但终究没敢太快。直到进了休息室,门阖上,沉静得只剩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

  他才重新点开江屿刚才发来的那条消息:

  “温设计师今天请假了,说发烧在家休息。”

  消息时间:十三点二十六分。开会的时候手机开了静音,他一直没有回复江屿,江屿拿不准后续安排才小声告诉他温尔发烧的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

  一个人。

  她没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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