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73)

  谢丞礼:“……那套是我自己看了室内设计的书硬画的。”

  温尔:“看出来了。”

  谢丞礼笑了,低头贴着她额头:“你要是愿意,等房子建好,我们一起搬进去。”

  “就我们两个。”

  温尔“嗯”了一声,然后声音更轻:“还有一条狗。”

  谢丞礼应得极快:“可以。”

  “想要多大?”

  温尔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可以陪你散步的那种。”

  谢丞礼想了想:“我记得你喜欢拉布拉多,或者陨石边牧?”

  温尔点头,靠得更近了一点:“能不能都要。”

  “当然可以。”

  谢丞礼:“是你的家,你想怎样就怎样。”

  温尔没再说话,用头轻轻撞了撞他胸口。

  谢丞礼手指在她后背轻缓地摩挲着。

  以后,大概会过上两人两狗的生活了。

  他想。

  52

  第52章

  ◎等你不怕了,我们就回家◎

  枪击事件半月后。

  谢丞礼醒的很早,他整晚没怎么动,也没有发热或痉挛,但天刚蒙亮时,他还是自己按响了床边的服务铃。

  江屿安排的护理助理很快进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淡灰色的护理服,神情规矩,不多话。

  谢丞礼把压在肘弯里的那只手抽出来,低声道:“今天可以洗澡了。”

  助理点头,走到床尾,从移动护理柜中取出一个便携清洗装置,一般洗澡前,谢丞礼都会做肠道清理。

  小李动作娴熟,不多话。他绕到左边放下清洗盆,正要开始铺布。

  谢丞礼偏头看向另一侧。

  温尔还靠在那里,睫毛微垂,眼神沉静。

  她并没有合眼,也没有回避。

  谢丞礼轻声:“尔尔。可不可以出去一会?小李很快做好。”

  温尔点点头,附身用干燥的唇贴了贴谢丞礼的额头,然后离开。

  谢丞礼看着她,目光缓了一瞬。

  助理铺好布,调整好靠背角度,开始熟练地拆他后颈处的衣扣,将病号服前片拉松,露出锁骨和肩膀线条。

  谢丞礼瘦了不少,肩膀处本就肌肉紧绷,此刻骨架分明,肩胛下方的皮肤上还贴着两片透明胶布,是输液时留下的备用引流导管口。

  小李的动作很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谢丞礼不免叹气:“现在就把窗户打开散味,我进浴室前赶快让温尔回来吧。楼道人多。”

  “好的,谢先生。”

  做完肠道清理也是二十分钟后了,谢丞礼害怕温尔再受刺激,连忙把人叫回来。自己的衣服都还没穿好。

  温尔进来后先是被房间里的冷空气打了一激灵。

  然后看到谢丞礼衣冠不整的模样,露出的背极瘦,肩胛下方两侧因为长期卧床略有压红,脊柱正中有一道深色手术瘢痕,从肩胛下延伸至腰窝。

  脊髓损伤留下的那段瘢痕不算新,但也未完全褪色,是种混着浅红和淡紫的颜色,像还未痊愈的旧伤。

  而左侧腰背的位置,还有一块雪白纱布,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得极稳,是这次枪伤造成的穿透伤口。

  温尔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整个人向前倾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住了视线。

  助理取了湿巾和毛巾,动作迅速地将腰侧的纱布换成防水贴,辅助谢丞礼从病床转移到轮椅上。

  温尔轻轻开口,声音极轻:“要不要我帮忙?”

  谢丞礼被小李在轮椅上放好,小李摆正谢丞礼的腿脚。他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明显有一瞬不敢直视她。

  他低声道:“没事。我很快就好。”

  温尔站起来。

  她没走近,只是绕到轮椅的一侧,站在靠近他的肩膀位置。

  她盯着那块被蹭起衣摆的脊柱的瘢痕看了很久。

  像是想开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丞礼轻声:“是刀口。但是往里面打了钉子,下半段就是神经切断的位置。”

  “那时做减压手术,开口开得长,才留下这条疤。”

  温尔终于发声,嗓音带点细微颤意:“那现在呢?”

  谢丞礼轻轻“嗯”了一声:“没感觉。”

  他语气平稳,却没有掩饰。

  “放心,尔尔。不疼了。”

  温尔盯着那块纱布。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的枪伤伤口。

  不是猜测,不是远远地看到换药痕迹,而是看见那道贴得紧实的防水伤口贴下,藏着一段枪击后留下的缝线、肿胀、疼痛。

  她缓缓伸出手,在那块纱布边缘,轻轻放了一根指尖。

  “这个伤……是不是也没有感觉?”

  谢丞礼回头:“其实有。”

  “虽然在我的感知平面下面,恢复的时候像普通的伤口那样发痒发热,我偶尔会有些胸闷。这大概是身体给我的另一种提示。”

  温尔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说?”

  谢丞礼没回避,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指尖:“因为你在我身边。”

  “怕你心疼。”

  她真的心疼了。

  温尔眼眶发红。

  她没有落泪,但声音发涩:“以后,你要说。”

  谢丞礼没说话,只是回头,看着她一点点往前靠,直到她的额头轻轻抵上他肩胛骨上方,鼻尖贴着他那块旧疤的下沿。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急促喘气,只是靠在那里,一点点把呼吸贴上去,把温度染上去。

  “我不会读心术。”

  谢丞礼没动。

  他的肩膀一开始是绷的,但在温尔轻轻靠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

  小李助理识趣地放缓动作,然后轻声说:“我先去浴室准备洗浴要用的东西。”

  谢丞礼点头。

  助理离开后,房间安静了两秒。

  温尔轻声说:“你以后要洗头洗澡什么的……可以让我来帮你。”

  谢丞礼转头看她,声音低哑:“你确定?”

  她点头。

  “我知道你有助理,也知道他们都专业。”

  “但我更想……是我做。”

  谢丞礼盯着她,眼神复杂,又有点心疼,他轻轻抬手,把她额前的发拢了一下。

  “好。”

  “不过,等我身体彻底好了。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你帮我。好不好?”

  温尔靠着他,指尖缓缓落在那块纱布边上,又沿着伤口方向轻轻摸了一下。

  “好。”

  夜很静。

  窗外偶有风,拂过玻璃,像有人用指腹轻扫,留下一圈圈模糊的纹路。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不大,却够把床沿这一段照得清楚。

  温尔窝在谢丞礼右侧,整个人贴得比前几晚都更近。

  她*的头轻轻搁在他右胸上方,发丝散在他肩窝,有些搭在锁骨边缘,有些贴着他手臂。谢丞礼侧过头,看得见她睫毛下的阴影,也能感受到她均匀而慢得近乎迟滞的呼吸。

  这几天,她开始恢复表达,也愿意主动回应。但每当夜里灯一暗,四周安静下来,她又会慢慢沉下去。

  谢丞礼不敢催她。

  他知道她是在靠感觉活着。

  太多话、太多解释、太多企图唤醒她的声音,都会像白噪音一样,被她隔在意识之外。

  创伤后应激障碍本就不是线性恢复的,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

  这天夜里,她格外安静。

  靠着他不动,也没像昨晚那样摸着他的肩膀,只是像耗尽了所有能量一样,伏着,不说话,不动。

  谢丞礼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掌心很大,干燥而温热。

  他轻轻在她肩胛骨下方顺着呼吸摸了一下,指腹勾住她的一缕发丝,然后贴着她额角低声问:

  “尔尔。”

  温尔没应。

  谢丞礼轻声笑了笑,声音低到几乎只在胸腔里颤。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待在我身边’?”

  谢丞礼轻声继续:“我没能说完。”

  “因为那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们两个谁都出不去,是不是也还可以。”

  “不是甘愿死在那里。只是,我想,就算只剩我们两个在那儿,也还是可以。”

  温尔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被触到了什么。

  谢丞礼慢慢转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视线有些空,但语气很稳:

  “你听到过那一声吗?”

  温尔没有反应。

  谢丞礼轻声道:“不是第一声枪响。”

  “是第二声之后的那一小段静。”

  “所有人都在跑、在叫,但我耳朵里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听见一声,特别尖,特别细的回弹。”

  “像玻璃裂了之后,碎片卡在地板下,被什么东西压着磨了一下。那声音有点像指甲划过黑板,听的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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