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的村子不同寻常,整个村子的人好像都在同一时间不休息,挂起了昏黄的大灯,每个灯泡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就多挂几个,每家每户家的门口也挂了小的,将村子灯火通明,比平日只有家中灯火更明亮。
许多人忙活的声音甚至能传到村尾来,不过寡妇家明显安静很多,像是与村子的热闹格格不入。
寡妇晚上吃过饭、洗了澡之后没洗澡,同样拉电线挂起了灯泡,在院子里制作结婚用的糕点,得蒸好几锅。
巫望望想帮忙,被寡妇赶去睡觉了,说接下来几天她可能都没什么时间睡,现在能睡就一定要多睡,不然婚礼撑不住的。
既然寡妇都这么说了,巫望望自然不会拒绝,兀自回了房间躺着,一边听寡妇的动静一边数时间。
对玩家来说,还有四天,就是新生,对巫望望来说,还有四天,她就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顾及着对她十分熟悉的裁判,连说话大点声都不敢。
寡妇跟其他村民一样,忙活了一晚上,等天亮巫望望起来后,看到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桌椅,上面是寡妇一晚上做出来的各种糕点,有些已经盖上了红纸跟红印,说明是婚礼要用的,不能动,动了不吉利。
听见动静,寡妇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巫望望,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说:“去洗漱一下吃早饭吧,今天你什么也不用做,在家休息,能多睡觉就多睡,最后几天了,听妈妈的话吧。”
“好。”巫望望点头应下。
早饭不再是粗糙的米和地瓜,寡妇单独给巫望望留了糯米汤跟红枣糕。
糯米汤是熬糯米剩下的水,糯米已经被做成米糕了,白嫩嫩的米糕上盖着红喜字,红枣糕则是切下来了,寡妇解释说那个红枣糕不会用在婚礼上,属于单独给新娘婚礼期间的食物之一,就没粘喜字。
巫望望吃不出来好坏,反正吃起来都是甜的,没一会儿就吃完了,随后按照寡妇说的,回房间继续休息,能睡觉睡觉,不能睡觉也尽量躺着。
无所事事的巫望望在房间里坐着,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寡妇继续做吃的,早上还算安静,到中午,一群人来到了寡妇家,说是要布置宴席。
听了一会儿,巫望望大概明白过来,宴席要开三天,寡妇这边是最早一摊,所以到时候人会比较多,新娘往夫家送,那么人流就会跟着吃到大林家。
其中有两个人是玩家,他们努力套村民的话了,然而村民们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一点规矩没让他们多了解,甚至连后面的宴席是要在大林家办还是在新大林家办都不告知。
玩家明显觉得不爽,可是在游戏里,他们是鱼肉NPC是刀俎,根本不敢冲村民大声。
寡妇跟他们商量好后进屋提醒巫望望说:“珍珍,现在开始,你不能出房间了,今晚也不用洗澡,等到凌晨,妈妈会送热水进来给你洗的,外面都是男人,你不能被他们看见,不然不吉利,听话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巫望望点头:“好的妈妈,我听你的。”
得到巫望望的回答,寡妇抬手想摸摸巫望望的头,可是她的手不太干净,有着残留的面粉,只能放下来,冲着巫望望点点头后离开了房间,没一会儿,给房间上了锁。
屋内的巫望望看得一清二楚,甚至看见寡妇去找了锁,连窗户也锁住了,杜绝了巫望望离开房间以及别人窥探的可能。
院子里的两个玩家在帮忙摆好桌椅后被打发走了,他们朝着房间看了一眼,有些着急,想跟巫望望互通消息,可是根本没有机会,寡妇就不说了,其他男人虎视眈眈,跟屋子里住的是他们媳妇儿一样。
消息实在送不进去,又怕乱说话被村民们发现端倪,他们只好讪讪离开。
巫望望没指望他们能送出消息,甚至觉得这一天,桑娘应该也是没办法过来报平安的,婚礼在即,村里人已经不在乎大林不大林的了,甚至有些规矩都可以先让路,必须让婚礼顺利进行。
屋外的热闹仿佛与巫望望无关,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寡妇说的洗澡时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桑娘确实没能出现,有鬼母娘娘庇佑的玩家还存活,巫望望等到了凌晨一点,寡妇来开门了,跟着还有四个身材魁梧的婶子,她们扛着一个木桶和几桶热水进来。
寡妇招呼她们把东西放下,又兑好了热水,继而看向床上的巫望望:“珍珍,婚礼要准备开始了,现在,你得洗个澡,祛除污秽,然后妈给你穿礼服,很漂亮的,就是你带回来的那套。”
巫望望站起来:“可是妈妈,我不太习惯很多人一起洗澡,我们六个人用一个桶好像不太干净。”
第5章 夜祭4 无名村
寡妇看着巫望望,欲言又止,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不过考虑到大喜日子,都咽了回去,只说:“没有一起洗,我们就是来告诉一下你规矩跟时间,洗完之后帮你开脸。”
巫望望实在听不懂她这些专业术语,只能什么都应好。
接下来的流程不算太复杂,就是给了半小时让巫望望洗澡洗头,洗干净后寡妇还进门检查了一下,保证巫望望把自己洗干净了。
随后就是穿衣服、擦头发,巫望望像个木偶一样被女人们揉来揉去。
简单收拾完,巫望望被推到了桌子边,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米箱子进门,用白色的粉扑在巫望望脸上,接着捻了线去刮巫望望脸上的绒毛,刮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
巫望望觉得脸刺挠,有点疼,略有闪躲,被寡妇按住脑袋,寡妇说:“这是给你开脸,开了脸,脸会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软和,女人一辈子就这一次呢,且享受着。”
开脸不止是刮绒毛,还会用那两根白色的线连带着一点点鬓角跟眉毛一块拔掉,要不是有面粉,巫望望感觉自己的脸应该是红了一大片。
脸其实有些火辣辣地疼,不过老婆婆打了很多粉在巫望望的脸上,疼痛好像又下去得特别快。
老婆婆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收工了,还拿了镜子给巫望望看,说是开了脸就是最漂亮的新娘。
镜子里的巫望望一脸死白,不像人,像鬼,白粉把她整张脸几乎都盖住了,只有五官还能看见,非常突兀,反正她是看不明白好看在哪里。
开完脸老婆婆就走,寡妇扶着巫望望起身,准备给她换衣服,说是新婚的婚服上身了,才能给她做头发跟化妆。
衣服层层叠叠地挂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背了一个厚重的麻袋。
巫望望觉得活动范围变得有些小,手下意识动了动,被寡妇按住。
“不要这样动,很失礼,女孩子家,要端庄,不能像个小混混似的。”寡妇严厉地低声教训巫望望,这样的日子,好似连冷静的寡妇都有些暴躁。
警告完巫望望,寡妇利落地给她穿上最后的配饰,冲外面喊了一声,卖妆花的老板娘便立马提着化妆箱进门,好似已经在外头等候多时了。
屋内的镜子有些旧,照着人的时候十分扭曲,老板娘就多拿了镜子放在巫望望面前,开始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讲吉利话。
吉利话已经听了一早上,结果几乎没什么重样的,都在祝福巫望望跟丈夫白头到老、恩爱一辈子。
有没有一辈子不清楚,反正这婚礼看着就不像给人办的。
结婚就死,怎么不算一辈子呢?
流程掐得很准,老板娘刚梳好头、化好妆,花店的花就送了过来,时间刚刚好,新鲜的花插到发间,水灵灵的,应该能坚持到晚上。
这样的花寡妇订了三天,每天的样式都有些不同,只为了三天婚礼,让巫望望每天出去见人,头上都是最新鲜的花。
时间过得快,就算是寡妇安排流程如此紧凑,等巫望望收拾好一切,也已经天亮,外头的挂钟敲响错误的时间,寡妇却对今天的流程很满意,她拿出之前巫望望买的剪刀跟镜子放到她手里。
“这两样东西你得拿着,新郎来接你出门的时候你要剪断门口的红带子,证明以后你跟家里就分开了,至于镜子,拿着到夫家洞房才能放下,明白了吗?”寡妇郑重地说。
巫望望知道这应该就是她出门前最后的规则,于是点头应下,让寡妇给她盖上盖头。
外面锣鼓喧天,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庆贺,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开心。
寡妇又收拾了一遍房间,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出去走流程。
屋内可以将外面的热闹听得一清二楚,可房间里冷清得像被遗忘一样,明明是婚礼的主人公,却像笼中鸟一样孤独地坐着,等待下一个笼子交接。
不知道玩家们打探得如何,大林估计确实没找回来,婚礼已经开始,那说明村长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新的大林让巫望望嫁过去,不管对方是谁,总之婚礼必须先进行。
巫望望不知道新郎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流程,根本没人跟她说,都是到点了,才来通知应该做什么,仿佛她是一个只需要输入指令并执行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