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望望伸手摇晃了一下桑娘的肩膀:“桑娘,这个办法,其实你应该去用的,不止是因为我们要活下去,还因为这个村子的规矩,本来就不合理,我后天要上山,接受考验,不知道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但如果村子不复存在,就不会有下一个受苦的家庭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
“而且,这只是一个游戏,桑娘,这只是一个叫《回魂夜》的游戏,我们通关离开后,一切会重置,我们只是给了NPC们一个可能不太常见的结局,打游戏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结局的,当已经选不到自己喜欢的结局,选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反而轻松。”巫望望平静地说。
桑娘最终还是同意了,她选择接受巫望望的建议,带着那个半真半假的真相,赶在天亮前翻墙离开,去通知其他玩家。
他们有一天的时间散播谣言,等到了游戏最后一天,巫望望会进山,过属于自己的关卡,他们要在山下,找到所有的真相。
天很快就亮了,巫望望看着身边的新郎突然就站了起来,天黑后瞬身断裂的骨头一下子都恢复了原样。
新郎沉默地走到巫望望身边,牵起她的披帛,走向昨晚的洞房,等巫望望在床上坐下后,拿起盖头,重新给她盖上。
自己则是站在床边,等待下一个流程。
昨天,新郎的一身婚服还非常新,经过一晚上的打滚,已经脏得不能看了,还有很多地方已经被蹭破了线,整个人十分狼狈。
早上七点过,突然一群人推开院子大门,闯进了大林家,男男女女进门,让新郎掀开了盖头,随后一群人推着新郎出去换衣服,说是今天要开迎亲席了,新郎换好衣服后要去敬酒。
而新娘也要换一身敬酒服,同样还得换掉头发上的花朵。
寡妇已经站在门口,她沉默地看着巫望望,手里提着那套白金礼服。
接下来就是跟昨天差不多的流程,巫望望顺从地让寡妇给自己换衣服,再由昨天化妆的老板娘给巫望望处理了头发跟妆面,今天头上的花是山茶花,颜色是黄色的,很衬礼裙。
换好装扮后,人群慢慢退出,外面院子已经热闹起来,他们在摆桌椅、做饭菜,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洞房里很快就只剩下寡妇跟巫望望,寡妇从镜子里看向巫望望,良久,她问:“珍珍,昨晚害怕吗?”
巫望望不知道她想问的害怕是指什么,一如往常地摇头:“不害怕,有大林哥在,我不怕。”
寡妇的手瞬间捏紧了巫望望的肩膀,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嗯、好,不害怕就好,很快……就能结束了,珍珍,婚礼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婚礼后,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巫望望对着镜子笑了下,算是回应。
婚礼第二天与其说是迎亲酒,不如说是践行酒,这一顿吃完,等到第二天凌晨,新郎新娘就会被送到山上,山下的人继续吃吃席,顺便办一场祭祀。
反正留下来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祈祷一切顺利。
敬酒的过程需要新郎新娘一起去,除了婚礼本身就有敬酒这个流程外,村里让新郎新娘喝酒,是希望他们今晚睡个好觉,睡着了,等到要出发的时候,就没那么害怕了。
酒壮怂人胆,多喝酒,逃跑的时候才不会腿抖。
巫望望不会醉,所以来多少她喝多少。
昨天清冷的街道,今天摆满了桌子,全村的人都在路边的酒桌上喝酒,将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玩家们穿梭其中,根据他们这半个月混的圈子,先模糊地给有离开想法的村民说傀儡的事,再提出傀儡不会说话,而曾经平安无事的那一百年,应该是已经不再被诅咒了。
至于怎么想到的,问就是听说,听谁说的?
鬼母娘娘啊。
无论是在传说故事里还是现在的村民心中,那个鬼母娘娘总是给他们很多机会,那些机会是新婚夫妻们能活着回来的关键。
因此,鬼母娘娘的庇佑,也成了玩家们在游戏开始前的流程。
把鬼母娘娘搬出来,就算是谣言,村民也会信个三分,况且,巫望望提出的可能非常有道理。
曾经真真切切平安了百年,直到傀儡坏掉了,他们才重新选新婚夫妻上山。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用傀儡后没几年,惩罚就消失了,所以那些傀儡才坚持了百年不坏。
但因为这个行为太残忍了,又一直让同样的两个傀儡上山,山神大怒,才重新启动了考验,所以本来完好的傀儡,很突然就坏掉了。
中间的大几十年,因为傀儡不会说话,让村民们错过了最重要的信息,提出制作傀儡的村长真该死,让村民们又失去了那么多孩子的其他村长也该死!
这样的流言根本无法止住,每一个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儿女的村民都会忍不住想,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傀儡计划、要是他们早些离开村子,是不是就不用承担这样的代价?
尤其是,但凡他们敢质问一下山神,或者别那么相信每一任村长呢?
婚礼后半场,酒桌上的人,心思各异,已经没什么人把心思都挂在婚礼宴席上了。
他们不在乎站在那的新郎新娘,因为那只是一个傀儡跟一个寡妇女儿,他们只在乎自己家死掉的孩子,还有……他们想活命,想自己的孩子也活下去。
巫望望看着宴席上的一切,十分满意,此时距离她真正成为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人类,还有一天,她甚至已经想好成为人类后要过什么样的快乐生活了。
做人嘛,最快乐的肯定是吃喝玩乐,巫望望仿佛已经看见了快乐生活在向她招手!
第7章 夜祭6 无名村
按照流程,宴席后大家应该筹备晚上的家宴,等晚上的家宴吃完,婚礼就算正式结束。
可由于玩家们偷偷散播的传言,让很多村民食不下咽,再好的饭菜都吃不下去了,等新郎新娘敬过酒,有些村民就找借口离开,或许选择回家,或许选择去别的地方求证,或许趁机离开。
没有人不想活着,哪怕只是一点点怀疑,都会做出行动。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村民都等新郎新娘敬完酒才走,他们心中等得焦急,却不敢催促。
整个村子的人一一敬酒过去,差不多要到下午三四点,巫望望没刻意加快速度,甚至有心拖延,好让玩家们能传播得更广。
这一拖延,就拖到了下午四点半,他们敬完酒往回走,路上本来挤满村民的酒桌没剩几个人了,都是一些家里贫穷的老人,他们有的子女已经死在了山里,有些被做成了傀儡再也没出现过。
没有孩子,人到老了就特别孤独,哪怕这只是一场假的婚礼,他们还是想蹭一蹭热闹,算是沾沾人气。
第二天的婚礼没有第一天那么多讲究,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告别,再热闹都充斥着离别的气息。
青壮年都偷偷离开,剩下的老人们一般不会动手收拾东西,于是等到新郎跟新娘要回屋子重新锁起来了,外头已经摆满了桌子,像一场荒诞的无人宴席。
巫望望跟着新郎回到大林家的卧房,此时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新郎看起来一切正常,等到晚上,他又会爬来爬去。
等到差不多晚上七点,老人们终于发现其他村民都走了,开始迟钝地想收拾一下东西,按照他们记忆中的流程,奈何年纪真的大了,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利索,没收拾多久就都累得直不起腰。
老人们活到这个年纪其实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他们不想知道传说的真假,也不没有力气去跟村长计较得失,只知道没几年好活,有吃的就吃、有玩的就玩。
收拾东西那么累,老人们选择放弃,打包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慢吞吞回家了。
巫望望听着外头没了动静,才起身走出卧房,明天就是要上山的日子,她得从玩家口中知道“真相”,虽说作为鬼母娘娘,她自然能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巫望望不知道,所以她得听别人转述。
只有从各种线索里找到了真相,裁判才会判定她通关了,不然她直接说出答案,智障都知道有鬼。
这一晚村子并不平静,村民们有种即将面对灾难的恐慌,从表面上看,村子依旧热闹,可村民们在做的事情已经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人们开始怀疑这个村落的一切,不管合理与否,他们都需要给自己一个可以决定走出去的理由。
那么多人都没回来,为什么不可以是他们?
新郎又开始在地上爬来爬去,巫望望等到凌晨两点,桑娘过来,满脸疲惫,但这一次,她眼神中都是兴奋。
“巫望望!我们被判定通关了!”桑娘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