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_再枯荣【完结】(238)

  “那姑娘如何打算?”

  幼君沉下眼皮,忖度良久,缓缓道:“若昭王果然能成事,咱们就算有功之人,将来再不济,也能做个皇商,天下的钱财,还不是凭咱们赚取。族内的男人还可以混个官做做,将来关家就不只是商贾之家,或可做个宦族世家。”

  “倘或昭王不能成事呢?”

  第159章 出皇都(卌三)

  此番进京,恰在节下,幼君曾借这名头找到内府总管张公公,也送去些大礼,原想谋求个机会。谁知张公公却说,现今宫中皇商一半与陈家有私,另一半不是朝中这位大人的亲戚,就是那个大人的朋友,轻易动换不得。

  眼下别说齐叙白,就是她关家,若无一番天翻地覆,只怕也难有机会。至于变起来能不能成事,嗨,只怕大罗神仙也不能料定。

  不过诗云“一掷赌乾坤”,幼君只道:“我做了十年买卖,生意场上满是赌局,哪一次不是动辄就有倾家荡产的风险?而今这一局,不过是多赔上性命而已,又有何惧?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娘妆听得心下一震,久不言语。

  幼君睐她一眼,“怎么,你怕了?这也难怪,你是有丈夫有子女的人。你若怕,趁我还没输,便许你吃喝不尽的银子,让你和你丈夫离了关家,去过你们的太平日子。”

  娘妆又思量一阵,含笑摇头,“我跟着姑娘走南闯北这些年,就算没长见识,也长了两分胆量。我晓得的,越是天大的富贵,越是拚命换来的,机不可失,要是押宝押对了,将来就更了不得了。”

  说到押宝,幼君立时想到庾祺,他机智过人,身手不凡,况且身边还有个九鲤,如今满城谁不知道九鲤的身份?若他二人也来帮这个忙,送昭王出京的胜算便能多添一层。

  只是不知他两个是个什么意思,再则她与齐叙白到底不是什么交情浅,还没到患肝胆相照的田地,要她押这宝,需有个可靠之人,她方得些安心。

  却说叙白由米行出来,一径往旧宅归去,午晌方至。谁知还未进门,就被人远远一声喊住,扭头一看,见是邹昌府上管家提着衣摆远远跑来。叙白只得下来台阶下,问缘故,知是邹昌请他去叙话,便跟着去了。

  这里前脚才走,后脚又来了三个人,后两个担着个大食盒,前一个为首的说是沈公公打发来给九鲤姑娘送酒食的。门上小厮不敢慢待,忙引着三人径来客院。

  恰是午饭时辰,李妈妈正在屋里问何时摆饭,庾祺反问:“你家二爷还不曾回来么?”

  来的小厮在廊下听了,忙先进来答话:“我们二爷适才到门上,却又被邹大人府上的人请走了。又巧,沈公公打发了三个人来给九鲤姑娘送酒菜,我引来了。”

  九鲤也在房中,同庾祺起身去迎,三人进来,只领头一个面熟,似乎是在沈荃府上见过,不过担食盒那两人却面生。沈荃府上那人指着食盒道:“这是延安侯府敬送姑娘吃的,答谢姑娘昨日亲去送红梅。他们两位也是延安侯府的人,因不知姑娘住在何处,便先到了我们宅中,沈公公打发我领着来的。”

  不知住址不过是借口,庾祺揣度,只怕是不敢唐突送来,先去问沈荃的口气,问准了,这才敢送来。沈荃的意思无非是皇上的意思,看来皇上还真格有意将九鲤许给那闾家。

  庾祺拱手谢过,闾家那两人便走了,李妈妈去瞧那食盒里的东西,忙叫人来抬了担子去厨房,吩咐热了再抬来。

  沈荃府上那人却留后一步,哈腰告诉九鲤,“沈公公说,贵妃娘娘召姑娘下晌进宫用晚饭。”

  九

  鲤答应了一声,也将此人打发走了,回头来看庾祺的脸,见他蹙眉不语,心里倏地出了口气,轻抬着下巴道:“这闾家真会赶时候,正要吃午饭呢他家就送了酒菜来,只是不知道是些什么菜色。”

  庾祺退回榻上,心绪沉重,闾家得送东西往这头来,想是皇上有意告诉他这个“长辈”,现已替九鲤相中了人家,他不答应就是抗旨,况且他也没有资格不答应。九鲤还不知道圣意已决,只当来日还能向皇上辞这门亲事,因此才能拿这事来调侃他。

  他一手搭在腿上,只暗自思索。一时酒饭热了来,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桌子。李妈妈又去叫了张达青雀来吃。

  张达进门见十几样菜色,搓着手直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烧得这么些菜?”

  九鲤见庾祺半日不吭声,没好再说,只得邀张达坐下,悄声道:“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九鲤剜他一眼,“你别问,吃你的吧。”

  张达便扭头和李妈妈道:“怎么不请你们二爷一块来吃?”

  李妈妈道:“我们二爷被邹大人请去了。”

  九鲤却端起碗来睃一睃张达庾祺,“邹大人请他,是不是邹大人那头有什么要紧发现啊?”

  张达不知青雀身份,只当她是陈嘉的人,忙咳一声剪了九鲤的话,“管他呢,咱们吃咱们的,只要没请咱们,就乐得躲个清闲。”

  九鲤看了青雀一眼,不好再说,只等吃过饭,自回了东厢,料想庾祺定要过来商议,便将门特地留了条缝。谁知听是听见庾祺脚步声,却像朝西厢那头去了。她忙在窗上看,见庾祺进了青雀那间屋子,气不打一处来,走去将门砰地阖上了。

  青雀庾祺二人皆在这边房中听见,青雀坐在榻上,扭头朝窗户嗤笑,“这丫头真是我的前世冤家,认嘛不认得我了,恨却还恨着,真是记过忘善,睚眦必报。”

  庾祺噙笑走来,“她那时还不满三岁,记得住什么?何况你对她也没多好,你自己当时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只顾同她争吃争穿,争善姮的喜欢。”

  青雀不以为耻,反而笑着,“你来做什么?可是想明白了?”

  “这关天的大事,一时半刻哪能想明白?我是想来和你说一声,邹昌将齐叙白找去,多半是周全了陈贵妃及陈家栽赃昭王的证据,你该去和陈嘉通风报信一声。”

  “我去通这个风?”青雀一头雾水,歪着眼瞅他,“你不是与陈嘉有仇么?叫他知道了,不是通给贵妃?”

  庾祺搓着手,慢慢掉身坐下,“就算你去告诉了,他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皇上早就想除去陈贵妃了,没有贵妃,他才好放心立四皇子为太子。”

  再则,眼下朝中多有人对陈氏一族不满,若皇上早察觉周钰谋逆之心,那此刻重罚贵妃,便能笼络臣心。

  “陈嘉送你来,想让你打探点消息,你不送些消息回去,他如何信得过你?只有他信得过你了,我的仇才好报。”说着他朝她笑睇一眼,“你想我替你家人报仇,那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青雀忖度须臾,望着他轻轻点头,“好说。”

  言讫青雀吃过一碗茶便去了,庾祺又转到九鲤这屋来,敲敲房门,九鲤卧在床上权当没听见,听他敲了几下没敲了,又倏地翻身起去开门。

  庾祺正要回房,见她开门便回身进来,观她脸上带着三分怄恼,便笑一笑,“谁惹你了?”

  九鲤自顾掉身进来,“没人惹我,我只是见你们今日都只在屋里烤火,好像没事人一般。您可别忘了,姝嫱的案子还没查明呢,咱们是受皇命查这案子,拖延下去,如何交差?”

  庾祺坐在榻上,笑道:“不过才歇这半日,你就有这许多话说。眼下我心里想着别的大事,暂不得空闲。”

  “什么大事?还能比这事还大?”

  他又是半晌不则声,惹得她愈发怄气,“难道这案子不是大事?人命关天呐叔父!姝嫱虽是个小宫女,也是一条人命!您就不管了?难道您也和朝廷里那些大人似的,拿下人不当人看?!”

  庾祺挑上眉眼看她须臾,欣慰一笑,“你说得对,不过如今线索断了,不知从何查起。”

  “公主与驸马那头还没查明呢。”说到此,九鲤坐下来,将昨早上在宫里查对的情形细说一遍,“小太监只看见驸马在殿内,并没有切实瞧见沅公主,那沅公主就有嫌疑。”

  他不好多说湘沅当夜的行迹,只得轻笑,“可是沅公主是个女人,要说她因吃醋杀了姝嫱倒还说得过去,总不会她会对姝嫱见色起意行.奸吧?”

  九鲤一时恹恹不语,暗忖半晌,凑过头来,“您说邹大人叫了齐叙白去,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昨日我同齐叙白去找了那个顺子,听他说来,果然是陈嘉买通了他,要他做的伪证,实则他当夜巡查的时辰与昭王离席的时辰根本对不上。他愿意出来指认陈嘉和贵妃,只是当时邹昌和秦济曾在山茶园内找到一条昭王的手帕,这个证据尚未落实。我想邹昌忽然叫了齐叙白去,大约是那条手帕的事有眉目了。”

  “如此说来,凶手既不是昭王,也不是公主驸马,那会是谁呢?”

  缄默片刻,庾祺起身道:“因这案子牵涉昭王,无论是咱们还是邹秦二人,就一直只顾围着昭王查。如今查来查去他们都没嫌疑,你下晌横竖要进宫去,便去问问与姝嫱有私交的宫人,看看有没有旁的什么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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