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_再枯荣【完结】(44)

  万三一时无话,屁股落在脚后跟,歪下脑袋,“那你们要问什么?我可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百姓,平日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叙白端起茶慢呷一口,“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那你为何见着官差就跑?”

  “我!”他窜直起身,慢慢搦动两下腰,声音恢复如常,“我没看清,以为是追债的,所以才跑。”

  “你在外

  头欠了许多债么?”

  他呵呵一笑,“我们穷苦之人,欠几个钱不是平常事嚜。这位大人一看就有钱,肯定不会欠债,不知一月多少俸禄啊?”

  那衙役抬脚踹在他背上,“放肆!”

  他扑在地上,又没皮没脸地笑着爬起来,“不过打听打听嚜。”

  叙白没所谓地笑笑,“有位姓楚逢春楚老爷,是个外乡人,认不认得?”

  “不认得。”他立马摇头,捉住手镣抠着鼻子,“我要是认得什么老爷,还会混得这样惨么?何况还是外乡人,小人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南京。”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2章 双迷离(十二)

  叙白道:“噢?可他说上月十二日在白玉楼外见过你,白玉楼的伙计也说那日你的确在他们门外守着打秋风,这么快就忘了?”

  万三照样嬉皮笑脸,“嗨,我常在白玉楼外头守那些有钱的老爷,大人不知道,这些老爷们在外头常有不规矩,我万三专管打听他们这些不体面的事,遇着些要脸面的便舍下两个钱来堵我万三的嘴,遇见脾气大的,落一顿打,也没什么,反正我万三皮糙肉厚。”

  身后衙役不耐烦,踩在他后脚腕上狠狠一碾,“少胡扯这些没要紧的事!大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室中登起吱哇一阵痛叫,叙白也不理会,只管起身神闲吃他的茶,眼皮也是爱抬不抬,屋顶有几片透光的琉璃瓦,一点太阳正好落在茶碗中,他觉得甚是好看,不知怎么想到九鲤水光粼粼的双眼。他慢慢用盖子刮动着茶汤,一样水波粼粼,他渐渐笑了。

  待那衙役收了脚,万三不嚷了,他才往旁边搁下茶碗,收了笑意,“想起来了么?”

  万三龇着牙点头,“想,想起来了,小人是认得,是认得那楚老爷!”

  “说说是怎么认得的。”

  原来上月十二那日,万三照常到白玉楼门前“揽活”,碰见楚逢春与手下人说说笑笑地走来,万三见其面生,听口音又是外乡人,便想哄骗他几个钱花,趁白玉楼的伙计没留神,尾随楚逢春进了白玉楼中。

  这白玉楼乃是江宁最奢靡富丽的酒楼,上下四层,第四层皆是雅间,故而城中有头脸的人物常在此处谈事。万三一径跟着楚逢春上到三楼来,附耳贴在雅间门上听觑一阵,原来是在与那满亭闻名的铁公鸡李员外在谈荔园的买卖。

  听口气那楚逢春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只是李员外着实气人,见人拿得出一万两的宝钞,便想多诈他一些,竟要一万二千两。不想楚逢春赌气,反口压到八千两。

  这荔园十亭有八亭人知道不吉利,在李员外手里已耽搁了几年,而今别说八千两,就是六七千,也不是卖不得。这可不正是天上掉下的巧宗?可是要发财了!

  “小人便等那楚老爷出来,上前和他搭话。楚老爷当时答应,倘我有法子使那李员外应下八千两,就给我谢钱。”

  说到此节万三便打住了,叙白静候须臾,歪眼问:“后来呢?”

  “后来,”万三看他一眼,垂下眼皮道:“后来我回去一想,当时那楚老爷手底下的人一直叫我滚蛋,只怕他应我这话也不能当真,是随口打发我的话。何况,何况我也并没什么法能劝动李员外,这事就只能作罢了。”

  叙白沉默下来,朝他身后那衙役丟了个眼风。衙役当即弯下腰,反提起他已脱臼的那条胳膊,痛得他高声大叫。

  九鲤被这声叫唤惊得心一抖,忙要打帘子出去,替她搽药那郭嫂疾步过来,抓住她的手,“姑娘衣裳还没穿好呢。”

  又拉她回去坐在椅上,“等药晾一会再穿,不然都蹭到衣裳上去了。”一面说,一面含笑转到她身后,俯身查看堆在她腰间的衣裳,“有些蹭破了,这样好的料子,真是可惜。”

  九鲤心思全没在这上头,耳朵里只灌来外间的惨叫,不由得拧紧月眉,“衙门审案子一向是这样?”

  郭嫂转回她对面,“都是这样,姑娘听惯了就不觉奇怪了,有时我在最里头后厨也听得见,啧,可见做什么也别做犯法的事。”

  “可还没准呢,他不一定是犯了法。”

  “有准就要定刑了,还犯的着打么?有的人就是嘴巴硬,你不打他两下他一句实话不说。你听,这不就要说实话了?”

  果然听见那万三在喊:“别拧别拧!我说我说!”

  叙白又朝那衙役使眼色,衙役方丢开手。

  “小人,小人虽没想出法子压李员外,可也怕丢了这巧宗,所以想去找那楚老爷,可,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这才只能罢了。”

  叙白笑笑,“我看你那条胳膊也是不想要了。”

  衙役又要上前,万三慌了,忙磕头,“别别别,我说!”

  “倘或再有虚言,两条腿也是留不得的。”

  “不敢不敢。”他竭力笑笑,挂着一脸汗,吁长长吁了口气,“我招了吧,我服了!荔园那人,是我杀的。”

  据他说,他私心想压到七千两,届时好多向楚逢春讨一二百的谢钱,又怕那铁公鸡李员外不肯应价,筹谋多日,便想出个主意,干脆溜进荔园装神弄鬼,闹出更大谣言来,李员外再舍不得也只能应下。于是初五那日的晚饭时节,便乔庄打扮,装成是挑泔水的人溜入园中,去那小竹林里故布迷阵。

  “谁知撞见那林大官人出来上茅房,小人从前和他就认得,讹过他的几个钱,他看见小人就要打小人,还威胁要叫官差来拿小人!”

  “小人好求歹求,求去他房里,他又是命小人跪下磕头,又是对小人百般戏耍刁难,小人那时也不知怎的,突然很是气不过,便掏出随身带的刀来,挥手就是一刀!他摁着脖子倒在床上,小人慌了,见他还没死,还能出声!小人怕他把官差招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骑到他身上去!又连割了几回,他这才咽了气。”

  九鲤听他所述的杀人手法倒和庾祺检验的不差,且万三此人想来不大识字,不知道脖子上的脉门也是常理,再则那时荔园看守不严,晚饭时节正是往外挑泔水的时候,能轻易给他混进去,也合情合理。

  只是仍觉有哪里不大对,她在椅上暗暗攒着眉,听见像是耗子在啃东西,嗑嗤嗑嗤的,循声望去,原来是对过郭嫂的牙齿在打颤。

  她歪眼瞅着她好笑,“郭嫂,你光是听也听得害怕?”

  郭嫂紧蹙眉头,“我的王母娘娘,杀人就杀人,割人家脖子,还割那么多刀,得流多少血呀!我想想那场面都怕人。姑娘不怕?瞧姑娘年纪轻轻的,倒像见过不少场面。”

  她有点得意,“不瞒你说,那死者的尸体我还验过呢。”

  “你是仵作?啧,我瞅着可不大像。”

  她又心虚得一笑,“是我叔父验的尸,我在旁看来着。”

  “姑娘的叔父是衙门的仵作?”

  “不是,我叔父是荔园主持疫病的大夫。”

  郭嫂诧异,“噢!敢情你是庾大夫家的小姐?庾大夫我听他们回来的人讲过,是位神医可是?”

  正说着,见杜仲笑嘻嘻钻进门来,“这案子了了,想不到咱们还抢在师父前头,回头师父总该褒奖褒奖咱们了,嗳,你要什么?”他把脸向上仰起来,美滋滋畅想道:“我横竖想好了,师父要是奖,我就要他那个玉腕枕。”

  那玉腕诊是庾祺常带着出门看诊的,每逢从医箱里拿出来,有钱的病人一瞧,少许了诊金怕他看不起,往往就许下重资。

  九鲤一面将叙白的氅衣也穿上,忍不住嗤笑,“你还没学出师呢,又不能自己给人瞧病,要那腕枕有什么用处?”

  那郭嫂将眼也转来他身上,笑了笑,“你是庾神医的徒弟?”

  杜仲刚挨九鲤嘲讽一句,本来面上有些挂不住,此刻生人一问他,血潮当即从脖子涌到脸上来。他吭吭咳两声,走到九鲤旁边坐下,翘起腿,有点不好意思看那郭嫂,“你别看我年轻,跟着我

  师父学了不少本事呢。”

  郭嫂掩住嘴别过脸,轻轻笑出声,杜仲不得不朝她看去。这一看,心仿佛被人撞了一下似的,原来她还有些年轻,应当是未越三十的年纪,头发虚笼笼地挽着,没插什么簪环珠饰,只耳下一点珍珠随她的笑轻轻摇晃着,她一只手虚捂着嘴,上面一双稍显细长的眼睛朝他将瞟未瞟地。

  烟视媚行原来是这样,他年轻的心还在余震。

  不一时叙白也进来,看样子是审完了,九鲤忙起身,“你觉不觉得这万三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再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