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_姒倾【完结】(28)

  晏雪摧记得上回香琴回府,殷氏也是一番训斥。

  奉月道:“奴婢耳力不济,只隐约听到王妃说想要‘换回来’,殷夫人不准,又恐殿下您发现什么,王妃说‘大不了鱼死网破’,要回来向您坦白云云。”

  元德满脸怔愕,看向自家殿下:“王妃还藏了什么秘密,准备向您坦白?”

  晏雪摧的思绪却停留在那句没头没尾的——“换回来”。

  换、回、来。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疑点似画卷般徐徐展开。

  据他所知,池家嫡女为殷氏独女,自幼娇宠跋扈,盛气凌人,可府中这个,性情温顺拘谨,连与他说句话都会下意识发颤。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挑剔,从无脾气,从不见她苛责下人,且数次以父母教导、悔过自新为幌,意图遮掩自己秉性改变的事实,其实前后两种性情天壤之别。

  池颖月喜爱珠玉华裳,好结交贵女,可入府月余,从未见她取用府库金银,亦未曾与昔日旧友吃茶闲逛,每日只守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既会处理伤口,又会做各式点心,却从不见她碰自己本该最擅长的琴。

  赐婚圣旨下来,她更是扬言“死也不嫁”,可入府后,在他面前除了过分胆怯,谨言慎行,并不见她哭闹抗拒。

  他以为昌远伯夫妇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可几回底下人的回禀,都绕不开她与殷氏的矛盾,既是千娇万宠,自当倾尽全力托举,又岂会说出“连累侯府”这样的话来?

  也许,并非规训之下转了性子,而是一开始嫁入府中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池家嫡女。

  如此一来,殷氏对这个假王妃的粗蛮态度便说得通了。

  所以他的王妃,到底是谁?

  她与宣王,又是何关系?

  至于那怀有宣王骨肉的池家女儿……殷氏可不就一个亲生女儿?

  晏雪摧沉吟片刻,又问:“王妃回府,府上下人是何态度?”

  程淮道:“府上众人无不毕恭毕敬,恭迎王妃。”

  晏雪摧指节轻叩案面,排除了池府上下皆知王妃皮下换人的可能性。

  纸包不住火,池明祥夫妇再胆大包天,也必不会将此事闹得阖府皆知。

  下人们不可能认不出府上的小姐,池家也不会寻个相貌身形皆天差地别的赝品嫁过来,那样的话,王妃一旦出门,不就露馅了么?

  所以她们应该连外貌身姿都十分相似。

  是宣王和池家特意找来容貌相似的替嫁?

  又或者,两人本就是相貌相像的同胞姐妹?

  晏雪摧沉吟良久,吩咐程淮:“继续派人盯着昌远伯府,尤其是殷氏,有任何可疑之举,去见任何可疑之人,立即来报。”

  王妃若非池家嫡女,殷氏必然已把女儿安置妥当,是生是死,总得有个去处。

  府上这个身份作假,或许那个怀有身孕的,才是真的池颖月。

  程淮正欲领命告退,晏雪摧想起什么,又问:“殷氏的头痛病如何了?”

  程淮细细回忆当日,“殷夫人身体康健,面色红润,似并无伤病之症。”

  晏雪摧扯唇一笑。

  回府见母亲只是个借口罢了,至于让宝扇去请大夫,必是给宣王传话。

  王妃啊,看似温驯胆怯,可做的事却处处踩在他的逆鳞之上,既怕他怕得要命,又怎么有胆子与外人里应外合,串通一气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了。

  ……

  池萤用过晚膳回房,只觉得屋内气氛有股异乎寻常的静谧。

  男人独自坐于榻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昳丽清贵的面容投落下明昧不定的光影,那双灰冷的眼眸淡淡垂敛,喜怒难辨。

  池萤琢磨不出他的情绪,一颗心沉沉地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元德恰在这时进门,竟是端着壶酒上来,轻轻搁置在昭王面前的案几上。

  池萤看眼元德,对方挤出个恭敬的笑来,却没提点她一句,只低头斟满两杯酒,便退至一旁。

  池萤收回视线,又看向昭王,目光下意识朝他身下瞥了眼,那里似乎消下去了。

  她悄然松口气,试探着问:“殿下想喝酒?”

  晏雪摧道:“嗯,许久不喝了,王妃坐下一起?”

  池萤攥了攥衣裙,“我……不太会喝。”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晏雪摧道:“这是梨雪酿,取用枝头未落的梨花与寒冬未染尘埃的雪水酿制而成,入口清冽香醇,便是女子也不易饮醉,不妨尝尝?”

  池萤不好再推脱,只能坐下来,尝试着抿了一口,谁知辛辣的酒味直冲咽喉,她被呛得连咳几声,满脸通红。

  晏雪摧递给她一张锦帕,问滋味如何。

  池萤窘迫地擦了擦唇角,也不能说梨花和雪水的香气她是一点都没能品出来,憋了半天才道:“……很好喝。”

  晏雪摧笑了笑,朝元德打了个手势,元德立刻上前,替池萤杯中继续斟满。

  池萤不胜酒力,刚想说不喝了,却听昭王道:“来日宫宴,你我总要给父皇母后与几位兄长敬酒,不妨趁今日提前练习一番。”

  池萤的确怕入宫失态,她虽从不饮酒,却也听过酒量会越练越好的说法,可……她抬眼看他,男人双目失明,若是悄悄少喝一些,他恐怕也不会知道,可眼下元德也在旁盯着,她便没有糊弄的可能了,只好依他的话,再尝试一下。

  不知不觉三杯酒下肚,池萤脸颊绯红,眼神也渐渐失了焦。

  头重脚轻快要坐不住时,人往侧旁一歪,身子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晏雪摧手掌托住她下颌,让人靠在自己的颈边,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池萤强撑着眼皮,可也只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茫然张了张嘴:“池……颖月。”

  酒液让思维变得迟钝,可话到嘴边,骨子里的谨慎还是让她说出了池颖月的名字。

  晏雪摧又问:“入昭王府想要作甚?”

  池萤眼睫轻颤,喃喃开口:“嫁……嫁你。”

  晏雪摧指尖抚上她脖颈,缓缓摩挲指腹下跳动的经脉,继续追问:“谁派你来的?”

  池萤被他按得有些难受,脑海中混混沌沌,呼出的温热气息吐在他颈侧。

  元德立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却不想殿下一声沉沉的“下去”忽传至耳边,他悚然一惊,扫眼四下,并无旁人,所以这声吩咐只能是对他,只得擦擦额头冷汗,赶忙俯身退下。

  香琴候在廊下,见里头端了酒,不由得心慌忐忑,也不知三姑娘酒量如何,醉后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芳春姑姑却欢喜得很,新婚夫妻共处一室,又传了酒,殿下想做什么已不言而喻。

  屋内。

  晏雪摧拢着怀中人,又重复一遍:“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他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可说谎时紊乱的呼吸与错序的脉搏不会骗人。

  他在暗牢拷问犯人皆是通过此法判断他们的弱点所在,以及是否说了真话。

  必要时,他还有无数手段,总能让她开口。

  晏雪摧闭上眼睛,即将耐心告罄时,颈侧倏忽有温热的水滴落下来。

  他身躯微微一僵,仿佛被细小的火苗烫了下,听到她鼻翼轻轻翕动,很快辨认出那是什么。

  “哭什么?”他开口,嗓音微哑。

  怀中的女子攥紧他衣襟,身体簌簌发颤,明明强忍着泪水,可眼泪却越流越多,顺着脖颈滑入他衣襟,便似燎原之火一路灼至心脏。

  晏雪摧垂头,薄唇贴在她眼底的潮湿,换了个问法:“你可是心甘情愿嫁给我?”

  池萤迷迷糊糊的,摇摇头,似发现不对,又点头。

  晏雪摧低笑:“既是心甘情愿,为何总想换回去?”

  池萤蹙紧眉头,眼眶通红,好似不愿回忆。

  晏雪摧唇角弯起,冷不丁忽问:“你想杀我吗?”

  池萤杏眸半阖,迟缓地理解了他话中之意,终于摇摇头,呓语般道:“不想……”

  晏雪摧摩挲她纤细的颈,循循善诱:“他没让你杀我?”

  池萤长睫挂着泪珠,迷茫地摇头。

  晏雪摧有些意外,“那你要对我坦白什么?”

  怀中人似乎再度陷入痛苦和回避中

  ,拼命掩藏着自己的秘密。

  晏雪摧轻描淡写地一笑:“坦白你不是池颖月?”

  池萤迷蒙中乍听此言,身子下意识猛地一颤,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答案尽在不言中。

  晏雪摧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想嫁给我,是想嫁给宣王?”

  池萤脑袋昏昏沉沉,明明每个字都入了耳,拼凑起来却不明何意,加之醉意上头,实在撑不住,小脸往他脖颈埋了埋,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晏雪摧眼前一片黑暗,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入衣襟,一下下抓挠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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