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对这张纸条置之不理,可鬼使神差的,他迟疑三刻钟,终是赴约,行到茶楼下时方觉不该,却已为时已晚。
“世子不是也厌恶柳如玉?”
薛溶月挑了挑眉:“邀世子一观,出了这口恶气。”
他与柳如玉有什么恶气可生?
秦津唇边紧绷成一条直线,并未言语。
“当然,这不过是其一。”
雪白脖颈微微前倾,薛溶月勾起唇:“想必耿翁这会已经登柳府,回拒这门婚事了。”
指节猛地颤抖,秦津愣愣抬头,便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为何要特意告诉他这个?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上心头,他意乱如麻,思绪尚未理清,本就发烫的耳根已经先他一步作出反应,红得更加滚烫,仿佛被沸水煮过。
薛溶月悠悠的补充道:“我心中高兴,特意来请世子一同见证,与我同乐。”
“胡言乱语!”
秦津霍然起身,腰间玉佩凌乱地撞在棋盘上,黑白子哗啦啦滚作一团:“我有什么好同乐的,我又不关心你的婚事,我一点都没有在意过、关注过!”
薛溶月奇怪地挑眉:“我又从未说世子关心在意关注我的婚事,世子这般激动作甚?”
热意从脖颈处不断往上爬,耳畔嗡嗡作响,他仓皇别过脸,闻言薄唇轻启,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反驳些什么。
外头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周遭百姓闻讯聚起来围观。
王氏正在苦苦哀求曹明煜,可这么多罪行加起来,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曹明煜如何能留下转圜的余地,下令命燕卫将柳如玉扣押起来回执卫司审讯。
雅阁内,鎏金熏炉正在吞吐着香气,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僵持寂静的氛围被突兀的叩门声打破,广晟快步推门进入,垂首道:“郎君,宫里来人了。”
秦津终于找到借口离开,下颌微紧:“我没有激动,是你多心了。”
不容置疑的口吻撂下这句话后,他阔步离去。
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薛溶月捏起瓶中插起来的海棠枝,指尖轻轻用力,薄红花汁自细腻的肌肤下流淌。
春风拂过,白玉瓶中的花枝乱颤。
一枝春色探进纸窗,花色垂洒,几只落蝶缠绕翠枝嬉戏。
挺拔身姿立在书匣前半晌,秦津紧了紧牙关,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将那本买回来有几日的《霸道世子爷轻点宠》拿出打开。
[秦大牛与薛秋华本是水火不容的宿敌,秦大牛也以为他会与薛秋华纠缠争斗一生,却不想有一日薛秋华忽而对他说——]
秦津“啪”的一声将书又给合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是不是过于诡异了,这本书写的内容怎么能够......能够如此的令人遐想?
僵立片刻,秦津迟疑着,缓缓将书再次翻开。
[“秦大牛,我累了。”薛秋花神色漠然疲倦,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与痛苦,往日高昂起来的头颅此时沮丧低垂,声音哽咽颤动,“你当真不了解我的心意吗,还是在刻意装傻?”
薛秋华神色忽而激动,满含泪珠的杏眸幽怨盯着他:“你真不知我的心意吗,你当真察觉不出吗,我已经如此暗示,你全然不知吗?!”
她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不断滚动的喉结泄露出他心底的不安,他无法解释心头的悸动,夹杂着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喉结干涩,秦大牛始终无言。
薛秋花终于失望,精致小巧的鼻尖轻轻耸动,声音压得很低:“不论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倔强地看着他,薛秋花泪水确如珍珠般一串串掉落:“我不要再爱你,不要为引起你的注意费尽心思,我要嫁人了!”
她道:“我已与柳家公子柳如砖定下婚事,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
额角一阵阵抽疼,秦津手足无措地捧着书,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应先错愕哪个。
这熟悉的故事,熟悉的名字,还该死的与广晟所说都对上了!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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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津:好像被写书的人做局了
一打开电脑就困,怀疑我也被做局了,我明天再努[化了]
下一章文案预告:
死对头薛溶月,爱上我了!
第33章 这叫什么
“私设地下赌庄、暗娼院子,私放印子钱,这些证据罗列的十分清晰明了,绝非一两日的功夫可以完成,说起来,我还要多谢薛娘子,若没有你,积累月余的挖眼命案也不会就此了结。”
曹明煜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溶月,沉声问道:“只是不知,薛娘子为何会有这些罪证?”
薛溶月言谈自若地问:“薛柳两家即将结亲一事,想必曹大人也略有耳闻?”
曹明煜颔首:“只是不知这与我所问有何牵扯?”
薛溶月淡然道:“我与柳如玉即将定亲,这可不是儿戏,我自然要了解柳如玉的脾性,派人暗中调查他乃是人之常情,有何不妥?”
曹明煜微愣,揉了揉眉心,竟颇觉有理。
他尚未娶亲,没有子女,但想来日后妹妹到了婚嫁的年龄,他身为兄长也理所应当会派人去考察结亲男子的脾性,非要了解清楚方才可以放下心。
薛府如今并无主母,薛将军远驻边疆,薛子早逝,能为薛溶月张罗的只有她自己了。
如此一想,倒是合情合理。
薛溶月道:“柳家自诩书香世家,清流门第,却不想府上教养出来的儿郎竟这般不堪。柳如玉胆大妄为,无恶不作,所行所举有违律条,如此罪恶滔天之人不光是要了断亲事那么简单,理应让他绳之以法。”
“碍于两家关系,我命骆震将证据偷呈给大人,还望大人能够秉公办案,还可怜之人一个公道。”
曹明煜肃然起敬:“这是自然,薛娘子放心,待将柳如玉所行之恶调查清楚,定会对他严惩不贷!”
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薛溶月
站起身:“那么曹大人,我便先告辞了。”
曹明煜起身相送:“请。”
头一次踏入执卫司时薛溶月还有些生怯,如今倒已是泰然自若。她肆无忌惮地打量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府邸,目光忽而在一人身上凝住:“广晟?”
广晟上前见礼:“薛娘子安。”
薛溶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广晟瞥了一眼她身侧的曹明煜,低声答道:“柳郎君状告我家世子曾对他大打出手,要求执卫司将世子抓拿归案。”
薛溶月挑了挑眉,看向曹明煜:“如今世子正在接受审问?”
曹明煜颔首:“柳如玉虽为罪犯,但他既然出言状告,执卫司也不能置之不理,请秦世子来接受询问。”
请、询问。
想起那日御安长公主所言,薛溶月心中有了数。
柳如玉简直快要疯了。
一睁开眼,所行恶事在众多学子儒生跟前被揭发,执卫司掌握了他种种罪行,他繁花似锦的前程没有了,如今满长安飘着的诗词都是对他的批判。
才名、美誉皆化为乌有,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柳家已经保不住他,一辈子都逃脱不了的刑罚正在等着他。
一切全都完了。
执卫司对他并无半分客气可言,短短五日,能用的刑都用了,尤其是其中一名燕卫,对他好似深恶痛绝,下手极其的重不说,一盆盆冷水浇过来,让他想晕都晕不了。
遭受酷刑便也罢,一想到五日前他在枕金书斋时还是人人敬仰的大才子,现下便已沦为阶下囚,他简直生不如死。
从初入执卫司的惊慌、恐惧、到如今,柳如玉满腔怨恨不甘,人已经彻底疯癫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他开始疯狂拖人下水,能招的都招了,不能招的也招了,能指认的一个都不拉下,不能指认的胡编乱造、想法设法也要将人拖进这场漩涡中。
别说是秦津,便是王柳两家素日与他关系并不亲密的堂兄表弟都被他胡乱指认了一通,执卫司一马车一马车的往柳家拉人,现下全都在执卫司接受审查,牢房都险些关不下。
柳家这两日可谓人仰马翻,二房三房日日堵在大房门口,指着鼻子痛骂柳大老爷和王氏,甚至还嚷嚷着要开祠堂,将大房一脉踢出柳家,柳大老爷闭门不出,惊惧难眠,很快就病了。
倒是王氏跑来长公主府几趟,哭着求见薛溶月,声称要为先前的言行无礼赔罪道歉,可她的心思到底为何路人皆知,薛溶月懒得见她,御安长公主府的下人便将她拦在府外。
她赖在府外却不肯走,哭闹了好几个时辰,正巧今日柳家三房的幼子也因柳如玉的攀扯被抓进执卫司,三房夫人急火攻心,气得跳脚,跑来寻王氏,两人就在长公主门前数落彼此的不是,活活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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