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攻略死对头吗_檐上春【完结】(80)

  薛溶月收下玉佩:“将他挪至无人居住的侧屋,叫梅辛来给他瞧一瞧。”

  梅辛是薛溶月自长安带来的打手,不仅会拳脚功夫,最重要的是医术了得。

  出门在外若是不带个大夫,平日的饭菜、茶水还有医馆开的药她根本不敢入口,唯恐有宵小之徒会在入口之物上动手脚,那少年身上又是剑伤,若是请大夫前来诊治,保不齐会惊动山匪。

  “娘子是长安人,不知是长安哪个薛。”

  江淮顺的语气肯定,目光定在薛溶月佩戴的耳坠上。

  薛溶月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你怎么知道我是长安人?”

  “娘子衣着富贵,身侧豪仆跟随,却不识江家,肯定不是临县之人。我曾经去过长安,娘子的口音与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处的人还是略有不同的。”

  江淮顺道:“我藏于水缸之中时,曾听到豪仆称您为薛娘子,娘子一身绫罗绸缎,耳边的坠子乃是罕见的红玉,想必一定出身高贵。”

  “长安有三薛,一为怀德侯薛公之后,二为江陵薛氏旁支薛侍郎,三为......”

  江淮顺目光如炬:“三为薛老将军之子,军功赫赫的威武大将薛将军,不知娘子是出自哪一个薛?”

  薛溶月迎上他的目光:“你如此执着我出身哪个薛氏,看来薛这个字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

  江淮顺点头承认:“想来娘子已经猜出我的身份,我奉上任县令之命,卧底混入山匪中,也曾颇受信任,得知些许涉及薛家往事的辛秘。”

  薛溶月不明为何心下一颤,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沉声问:“哪个薛?”

  江淮顺却不肯再说下去了:“先来后到的道理,想来即便是三岁稚童也知。是我先问娘子的,娘子既然想知辛秘,不如先告诉我,您是哪个薛?”

  薛溶月勾起唇,眼底却无丝毫笑意:“那江郎君可知另一个道理

  ?”

  江淮顺道:“愿闻其详。”

  薛溶月冷冷说道:“受制于人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别忘了,你弟弟现在还在侧屋躺着,接下来喂进去的是救命的良药还是丧命的毒药,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江淮顺错愕地看向她:“你是出身大族的女子,自然饱读诗书,怎么能有违圣人之言,以命相挟乃小人做派,实非君子可为!”

  出身世家大族的娘子郎君,为了维护家族的名声,都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小人之径,毕竟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二字。

  江家虽比不上长安三薛,可到底有些名望,家族中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一贯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薛溶月身处临县,得知他的身份自该礼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直接发问。

  谁知,薛溶月压根不守规矩,不按套路出牌。

  “让江郎君失望了,我从来不信奉圣人之言,自然当不了君子。”

  薛溶月揭开他身上的遮羞布:“你也别想拿江家来压我,你若是真能回得去江家,也不会在山匪到处搜寻时,带着你弟弟慌不择路躲在水缸中了。”

  江淮顺的神色出现一瞬阴郁,他咬紧牙关,沉默下来。

  薛溶月道:“你是聪明人,就不要再干蠢事了。”

  闻言,江淮顺忽地笑了起来,笑容苦涩僵硬:“我这半生都在被人骂蠢,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我是聪明人,真是一时受宠若惊。”

  “并非是我不知好歹,可是这个辛秘若是说对了薛字,自然无事,若是说错了,我江家满门都可能因此招来祸事。即便今日薛娘子要杀要剐,也不能因我二人,白白害了江家满门。”

  他叹息一声,看向窗外明媚日色:“感谢薛娘子为我弟弟治病,我虽不能冒然告知辛秘,却有一言想要奉告薛娘子。”

  薛溶月问:“什么?”

  江淮顺说:“你们可能已经被山匪盯上了。”

  薛溶月目光一凛,坐直了身子。

  江淮顺目光落在院中洒扫的一名壮汉身上:“我在躲避山匪时看见过他,他正在面馆里用膳,山匪行过时,不小心将他的筷子碰掉了,若是不会武功之人,怕是筷子掉地上听见响才反应过来去捡,他却立刻接住了还未落地的筷子。”

  “身形魁梧,手中有老茧,怀中藏着长鞭,长安的口音,陌生的面容......薛娘子可不要小瞧了这些山匪的警惕心,和对临县的掌控。当时,山匪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肯定会派人偷偷跟随他。”

  “方才的打斗将他引来这间院落,山匪自然也会盯上此处,我劝你们趁着山匪自顾不暇时,赶紧离开临县,以免惹来祸事。”

  薛溶月的脸色有些难看,与净奴对视一眼后,先将江淮顺带下去关押起来,净奴则亲自去询问那名打手。

  片刻后,净奴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的说辞与江郎君所说无异,他当时并没有认出碰掉筷子的人是山匪,也就没有在意。”

  “娘子,我们该怎么办?若是真的被山匪盯上了,敌众我寡,必须赶紧离开临县。”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薛溶月很快冷静了下来:“还没有到最糟的那一步,我写一封信,你拿着香囊去茶楼找掌柜的,让他交给秦津。”

  净奴闻言只好先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待薛溶月写完信,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顺着这几日昼夜不分挖好的密道离开小院,快步行去茶楼。

  薛溶月则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玉佩。

  薛家辛秘。

  薛家辛秘......

  她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怀德侯薛家祖孙三代单传,家中并无小娘子诞生,江淮顺既对三薛如数家珍,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既然还是问了,那边说明这个薛家辛秘与怀德侯薛家无关。

  那便只剩下她这个薛字与薛侍郎家中了。

  二选一,不知这个薛家辛秘到底落在哪个薛字身上。

  薛溶月难以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悸动,山匪这两个字令她不禁回想起了那桩陈年往事,迫使她无法对江淮顺口中的辛秘置之不理。

  要不要赌一把。

  薛溶月沉思良久,还是迈动步伐去了侧屋。

  梅辛刚刚为已经昏迷的江淮顺弟弟包扎完,见到她进来,便识趣儿退下,江淮顺似有所感,看向薛溶月:“薛娘子是来告知我答案的吗?”

  薛溶月不语,只是指节松开,一枚刻着薛字的令牌从手中垂了下来。

  在看清这个令牌上镌刻的字后,江淮顺眼皮狠狠一跳,呼吸也不由急促起来,他缓缓抬眼看向薛溶月,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地笑,五味杂陈道:“薛娘子,我终于见到您了。”

  “您的兄长,曾有话托我带给您。”

  令牌自掌心无力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哐当”一声,激起点点灰尘,耳鸣声响彻耳畔,薛溶月的思绪陷入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听清江淮顺近在咫尺的声音。

  长风顺着半敞的窗户涌进,开至萎靡的娇花被风吹散,飘落枝头,随着风的轮廓,打着旋,垂洒在地面上。

  额前泛起细细密密的汗,被风一吹,成了粘腻的凉意,紧紧贴在肌肤上,令薛溶月不禁打了个冷颤。

  ***

  “......世子,就是这样。”

  净奴在前引路,一边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讲述出来。

  她此番去得正是时候,秦津就在茶楼中,掌柜的看到那枚香囊后一听净奴的来意,便将净奴请进了后院,让她亲手将信交给了秦津。

  从暗道中走出来,净奴停下脚步:“娘子在正屋当中,请世子容我先通禀。”

  话落,却不见秦津开口。

  她疑惑地转身看过去,只见秦津目光沉郁,朝不远处的侧屋看去,他眼底似有墨色翻涌,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蕴含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叹息。

  净奴一愣,顺着秦津的目光看过去——

  侧屋当中,薛溶月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神情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她好似被人抽走了三魂四魄,眼神空洞,不断涌出泪珠,她已是满脸的泪痕。

  净奴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薛溶月。

  她不由一惊,快步行去:“娘子,您怎么了?!”

  薛溶月不言不语,只是捏着信纸的手发白,克制不住抖动。

  屋内除了薛溶月,便只有江淮顺神智清楚地坐着。

  净奴抬眼瞪向他,刚想怒骂他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她家娘子如此,却见江淮顺深深低着头,脸上依稀也有泪水在闪烁。

  她顿时愕然,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发问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净奴转身看去,秦津已经踏进了屋内,眼神示意她将其余两人带出去。

  犹豫了一瞬,净奴还是听从了他的吩咐,招手唤来骆震,将江淮顺二人带了出去,另寻地方关押。

  侧屋的门关上,只留下秦津与薛溶月两人。

  他行至薛溶月身边,缓缓蹲下身来:“山匪并没有找到他的尸身,为了交差,随便寻了一具身形相似的男尸,划烂脸,砍去四肢送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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