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乔言的呼吸顿了一下,温知绫没留意到,拉开抽屉把吹风机放了回去,“不过我再忍忍,再过一个月就到三年期了,我就自由了,再也不用跟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
没听见乔言应话,温知绫问了一句,“乔言?”
乔言的声音变低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温知绫:“啊?”
乔言:“我明年就能去研究所了,之后多少有点补贴,如果项目早点做出来,家用也不会要你负担。我真没用。”
温知绫:“哥,我的钱你急什么?”
乔言苦笑:“我可真厉害,靠欠债拴住这么个厉害的……没亲缘的妹妹。”
乔言一个正儿八经的生化研究生,品行端正,温润如玉,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一个劲数落自己的不是,温知绫摸了摸发尾,干的差不多了,向后一躺倒在小床上。小床往后侧崴了一下,温知绫跟泥石流塌陷似的往下一倒。
她翻身坐起来,想起了床坏的事,按住床沿探身去看,地板陷下一小块。一动床就发出吱嘎声,像床震,她稍微一动就响个没完,一张床独角戏演的活色生香。
“什么声音?”
温知绫僵在床上,差点忘了还在打电话,于是不敢动了,“没什么,你继续说。”
乔言安静了一会,轻声改了话题,“你那边是不是也下雨了?”
温知绫往窗外看了一眼,“嗯?嗯。”
同一座城市,同一片雨云覆盖。当一个人想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另一个人,总是小心斟酌用词,用心编排语调。渴望声音离她近一点,心或许也能近一点。
乔言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这样调整过的嗓音其实很好听的,像温柔的羽毛扫过,带着亲昵的,想要接近的心思。
然而温知绫打了一天工,疲惫困倦,没有多余的少女心思,去留意静谧雨夜里的微妙的关切。她盯着地板泥灰看了一会,闭上了眼,“没呢,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第2章
房间拉上防光窗帘,灯光很暗,超大屏幕的光洒在沙发前,空调低频嗡嗡运转。
宗凛寒靠在棕色沙发上,双手交叠身前,眼神专注的看屏幕。屏幕光照亮他的侧脸,肤色有些苍白,眉眼如水墨黑,瞳色里有一种沉静的情绪,好像永远都是镇定淡然,不被外界影响情绪和判断。
《寂》的粗剪片段播放着,正好到剧情最高潮处,旁边的制片人坐直身子,忍不住拍大腿,“这个镜头表现的太自然了!那个停顿,恰到好处,一句话没说,犹豫和拉扯感全上来了!”
旁边的助理附和:“我当时跟现场就差点哭了,宗老师眼里有一种寂寞的光,自带吸引力,我回头一看,哇好几个群演都流眼泪了。”
宗凛寒笑了一下,“太夸张了你们。”
情绪在画面积聚、释放,光影变化表现人物内心的纠结混乱,恰到好处的念白,巧妙的镜头节奏,精湛的表演,让人的情绪也沉浸,感同身受主角的痛楚。
这段情节过后,助理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鼻音,“宗老师,你是不是开挂了?”
宗凛寒微愣:“嗯?”
“就是你明明身体不太舒服,总是吃药打针的,但是摄像头一对准你,导演需要什么情绪、什么状态,你就能表现出来,一点都不被生病影响,这演技也太高级了。”
她是亲眼看见过的,片场等候的宗老师坐在椅子上,眼皮微微下垂,气息虚弱,仿佛随时会因为高烧而晕倒。但开拍时,他手指抚过剧本,眼神逐渐清亮坚定。
那场戏是被误解的主角辩驳,他的声音坚定,动作自然流畅,每一句台词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尤其是最后向审判席伸出的手,轻微的颤动,让场景真实而富有张力。
当时她都看呆了,摄像机慢移回位,灯光变暗,才反应过来。宗老师肩膀微微下沉,咳嗽两声,他的助理匆忙扶人,他的指尖撑住椅子边缘,才没摔倒。
宗凛寒微笑:“没有那么夸张,是刘导导的好。”
刘导坐在边上的沙发,下巴绷得很紧,从粗剪播放开始就一直沉默。小助理心里发怵,生怕弄巧成拙,挑起的话题让刘导怼宗老师,那可就罪过大了。
刘导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宗凛寒,淡淡道,“那也得是你有能力,能做出我想要的表演,不像有些人……”
“哎!今天多亏你来了!”粗剪看完后,制片一路送宗凛寒出了大楼,他满肚子苦水,“你不知道,老刘一大早打我电话,哭着说自己是个废物,拍了什么垃圾玩意儿,闹着不播了不播了,我他妈宿醉都给直接给吓醒了。”
制片心有余悸,幸亏刘导特别喜欢宗凛寒,他好说歹说,把宗凛寒找来,陪刘导重新看了一遍粗剪,这才安抚这位出了名情绪化的大导。
制片:“搞创作的艺术家就是狠,天天这么喝酒,一上头就闹,光靠我还真压不住,酒这玩意儿可真——哎,等会咱们一起喝一杯?”
宗凛寒失笑:“找刘导一起?”
制片大笑:“那我可不敢哈哈哈,咱俩喝呀,咱俩不带他!凛寒你可真不够意思,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才丁点大跟你爸来现场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小时候多可爱啊,还说长大和叔叔喝酒,好嘛,现在长大了咱叔俩一次都没喝过!”
“梁叔叔,我也想和你喝。”清晨的风微凉,宗凛寒拉紧外套,别过脸咳嗽了两声,“我还有点感冒呢,早上刚吃过消炎药。”
“哎,你这人啊,别工作太辛苦,我听说你是不是还在吃中药?是药三分毒,也不能天天喝。”
“……嗯?”
“你上回酒局没来,你助理说的。讲你啊现在一天十二杯中药,说比可乐好喝,抱着不肯撒手呢。再上上回,咱们在上罗拍
戏那会儿,我和老刘找你吃宵夜,他说你中药过量,正吐呢。”
制片往左右看两眼,“你身体什么问题?喝了得有一年了吧,哪方面的?”
他说话时往宗凛寒腰部往下扫了一眼,“年轻人可得照顾好身体,一辈子的大事呢,真有事你跟我说,我认识的中医多,都能调理好,别不好意思。”
宗凛寒罕见沉默两秒,轻声,“嗯,我会注意的。”
车辆行驶过林荫大道,孟润往后座递小笼包,“队长,你饿不饿啊?困不困啊,昨天睡了不到俩小时就来上班,一天打两份工真不容易。”
宗凛寒接过:“谢谢,还有吗?”
孟润看向后视镜:“有什么?”
宗凛寒:“今天的中药还没喝。”
孟润:“……”
宗凛寒:“两小时得喝一口吧,致死剂量喝起来还挺费劲。”
孟润扶住方向盘,十分心虚,“那不是突然就出任务了,我又不像你们张口就来,我找的借口就是烂嘛。”
队长目光如炬,刺的孟润浑身不自在,他赶紧转移话题。“队长你抓紧时间睡会,于主任说要开会,让大家一起听听现场情况,讨论一下抓嫌疑人的事。”
宗凛寒闭上眼,“去二十四号。”
“二十四……你回家啊?”孟润刷一下扭头,脖子都快断了,“嫌疑人不管了?你昨天不是还挺有兴趣的,跟办公室听了会么?”
回应他的是平静呼吸声。
“队长。”
“……”
没有得到回应,孟润自言自语,“刘导下一部新戏有计划吗?”
他说:“我推荐你去演死人,肯定像。”
啪。
小笼包子精准弹到孟润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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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暴雨如注,风把伞吹翻了面,声音被雨水模糊。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打车呢!”
“还打车!都在传是司机犯案啊,已经抓了三十多个人了!”
“哎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新闻!”
“三百多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短短两秒,犯罪集团实现了三十到三百的高速增长,女人好气又好笑。
“你爸刚和我说是三千个,就这两天太多人失踪了!”
“我……三十……行。”
“妈,您跟爸说一声,二十多公里他闺女走路回家,成不?”
“哎!好!”
“……”
手背蹭过湿了的额头,女人叹气,得亏是挂电话了,不然就该涨到三万个。一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缓缓驶近。女人赶紧小跑过去,不想有人挡在她面前。
男人身材修长,气质矜贵,戴着黑色口罩,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有种凌乱的漂亮。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笑起来是很温柔的神气,“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女人没反应过来:“啊?”
这个眼睛好看,笑容十分绅士的男人,不要脸的抢了车。出租车扬长而去,女人破口大骂,“草啊,长这么好看,一点绅士精神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