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便利店老板回乡下养老,店长变成老板女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三番五次动手动脚后,温知绫终于撕破脸皮,威胁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老婆。
理所当然的丢工作了。攥紧钞票愤恨离开的那天,火锅店仍在播那一部电影,同样的剧情,同样的演员,同样的表演,曾经成为过温暖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寒风里的刀子,温知绫突然意识到,电影是假的,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突然很讨厌他。从路人粉到路人黑的过程,突兀且莫名其妙,和宗凛寒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
再后来,她意外把他带回家。两人朝夕相处,互相看不顺眼,在宗凛寒发现温知绫浏览记录里还有他黑粉论坛,爆发剧烈争吵。
那天温知绫刚丢了新工作,之前那位便利店老板性骚扰店员的行为被老婆发现了,但他颠倒是非黑白,把一切罪名怪到温知绫身上,他老婆找到她新工作地点,一通大闹。
“你都没有来救我!”
总之,那一天的温知绫非常非常的委屈,哭的撕心裂肺,直接把宗凛寒干懵了。
他们俩不是在吵她是他黑粉,他在逼问她不良企图的事吗?
第一次看见女孩哭的肝肠寸断,着实把宗凛寒吓的不轻。老板娘二次打来的骚扰电话是宗凛寒接的,电话挂断,他拿了温知绫的手机出门,重拳出击,当了回匿名好人。随后跟着出门的温知绫,看见了英雄故事在现实里上演。
温知绫垂眸,避开宗凛寒的眼睛,“吃小番茄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所以面对林莉的时候,我没有在害怕。”
她扬起脸,“不用为我担心,按计划推进,好不好?”
不知道宗凛寒信了多少。
温知绫躺在床上复盘,自己的表演能骗得了专业人士几分。
但他走之前,答应了原定计划不变,明天晚上就溜出去找光圈。
应该问题不大吧……
身体困倦,四肢乏力很沉,温知绫却一直没睡着,迷迷糊糊的,在梦境和现实里沉浮轮换。一会在便利店门口看电影,一会在大街小巷找电线杆,按上面的招工启示,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一会又是在房间里,看见宗凛寒站在衣柜边,手里捏着空药盒。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小了,她站在走廊里,面前有一扇半敞开的门,门把在视线平行的位置。温知绫反应过来,是她变小了。低头看双手,手腕瘦弱,手指也很小。
“……资料都找到了,但我家里人已经注意到了,啧,只能另外再找地方了……”一个很好听的青年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房间里有人在打台球,她走过去推开门,台球碰撞的声音立刻停下。
台球桌边站着两个青年,个子很高,容貌模糊不清,像覆盖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一个人戴着眼镜,正慢吞吞的擦着球杆。另一个人后腰靠在桌边,白色衬衫干净整洁,却没有好好穿着,上面四个扣子都松松懒懒的解开,他嘴里咬了一根烟,并没有点燃,漫不经心的朝门口的小人看了一眼。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擦球杆的青年犹豫一下,把球杆放到边上,从口袋里要掏出什么。温知绫感觉自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拧紧了门把,身体在颤抖。
穿衬衫的青年顿时笑出了声,看向同伴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眼镜男的动作顿住,他手里抓了一把奶糖,这下要送不送的,尴尬的全放在了台球桌上。
“收回去。”青年懒懒的命令,随即看向门口,命令小女孩,“回去睡觉。”
门口的人没动,青年也懒得管她,示意眼镜男击球。
撞球声响起,五颜六色的球在台球桌上变换位置,边沿处的奶糖包装好看,光泽明亮。
眼镜男显然不适应被小朋友直勾勾盯着看,尴尬的没话找话聊,“你给她取新名字了吗?”
青年嗤笑:“你会给实验室的小白鼠取名字?”
眼镜男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语气里有一丝不赞同,“别这样说话。”
或许是带有维护性质的举动触动了小女孩,她走到球桌边,在眼镜男身边停下,视线从奶糖看向他。
眼镜男费劲的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奈何失败了。
“医生?”女孩小声问。
对面的青年难得好心情的解释,“他不是你的医生,是我朋友。你见过他的,记得吗?”
小女孩没吭声,视线不自觉又看向了奶糖。
眼镜青年尴尬道,“应该是不记得了。”
小女孩:“蛋糕……”
眼镜男眼睛一亮,稍微弯下腰,与小女孩视线平行,语气藏有一丝惊喜,“你还记得?”
小女孩往后退开两步,怯生生的点头。
青年皱眉,显然不高兴了,“你给她吃甜食?”
眼镜男叹气:“你不知道,当时整个办公室,小粥、小闻,蓝姐,她天天看见她们就笑,看见我就躲起来,我每天还要被那群家伙质问,是不是欺负她了。”
青年:“蓝姐就给你出主意,用
糖收买小孩儿啊?”
眼镜男揉了揉眉心,“你别笑!”
小女孩的手悄摸上桌台,指尖碰到奶糖包装,青年冷冷一道视线扫来,她立刻收回了手,委委屈屈的把手藏在身后。
眼镜男看不惯欺负小孩的事,“偶尔吃一点没事吧?”
青年冷笑一声,“她的惯用手段,在孤儿院就这样,看起来乖巧可怜,一个奶糖就会跟你走,其实防备心强着呢,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知道示弱是最快达到目的方式之一而已。别被她骗了。”
小女孩低头,犯错似的站着,睫毛轻颤,好似随时会有晶莹泪珠滑落。
眼镜男:“一颗糖而已,她想要就给她啊。”
青年啧了声,“她烦人起来的时候,你管她啊?不还是只有我带?”
眼镜男耐心劝说:“吃一颗糖对血液没什么大影响的,她还小,想吃糖是非常正常的事,你总不能从没给她吃过糖吧。”
青年挑眉:“当然没有了。”
沉默的小女生突然出声:“有,好吃。”
眼镜男:“……”
被驳面子的青年很不爽,“我没有,别瞎说。”
小女孩坚持:“很好吃。”
眼镜男:“……”
眼镜男把另一兜子奶糖也拿出来,放到了台球桌上。
青年:“……有病吧,你该不会每次来我家前都去批发市场买糖了吧?”
眼镜男清了清嗓子,顺其自然的无视了这个话题,把一颗奶糖塞进了小女孩手里。
在青年的默许之下,奶糖也没有拆开包装。
眼镜男更尴尬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尴尬,他确实缺乏和小孩打交道的经验,犹豫的问:“又不想吃了?”
小女孩不作声,把糖塞回眼镜男手里,自己从桌上摸了一个,好像是想要两个人同时吃。
“她记得你是办公室里的人,担心你在糖里下毒。”青年这才戏看够了似的,爆发一阵笑声,“好心当作驴肝肺了吧。”
眼镜男郁闷的遮住脸。
青年招了招手,声音散漫,“吃吧,他不会伤害你的。”
奶糖刚剥下糖纸,她听见眼镜男很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不会吗?”
梦境消退大半,如海浪过沙滩,带走大部分痕迹,也把奶糖变成了柑橘味。
温知绫的脸埋在枕头里,淡淡的柑橘味从四面八方传来,准确的说,从客厅对面的宗凛寒的房间传来,好似四片抑制剂也压不住这浓郁的气味。
第37章
第二天一早举行了“海岛知识竞赛”,海边风浪很大,桃桃他们熬夜准备题目,大晚上找人设计,在海岛上找地方打印成硬质感卡片,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色。
题目涵盖广泛,但回答到后面,逐渐变成以音乐史为主,中场休息时,温知绫听见桃桃小声嘟囔:“这都不是我准备的……”
林莉对温知绫的点评尖锐:“答案不完整”“理解太表面”“缺乏深度”,随比赛进程越发具攻击性,其他人开始察觉到异常,导演借口时间不够,叫停游戏。
海滩上氛围压抑,林莉走向温知绫,黎栩本坐着看海,见状要跟过来,被黎晚拉住胳膊,暗示别去添乱。
温知绫正帮桃桃收拾小道具,林莉对她说话,“知识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真正理解的。没有背景,可能很难理解音乐背后的文化底蕴,不止这个,如果你想要进入这个圈子,一无所长怎么行?你应该……”
她以前辈的姿态,不疾不徐的输出打压语句,语言像泥鳅一样,踩在泥水模糊边界,可以说是严厉,也可以说是为你好。
温知绫静静听着,早做好心理准备,平静的在镜头前摆出虚心学生模样。
“知识也不是用来傲慢的,林老师。”宗凛寒走到两人身边,微笑提醒。
在场很多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林莉的表情有一瞬间诧异,没想到在镜头前,宗凛寒会这么直白的攻击她,这并不是处处得体的宗凛寒会做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