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怪模怪样,让谢青去看门,挑衅意味十足。
意珠下意识朝谢青看去,他目光里果然明摆写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却又见谢青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不知为何只抿下嘴,等她们走进假山,真站在前面没动
外头人间或走动,他双手抱胸靠在一旁,当真有种里头做什么他守着的架势。
谢青不见光的手段有许多,即使明面上隐忍,也鲜少有这般样子,意珠不懂他为何肯
被卫玠差使这件事,袖子却被人轻轻抓住。
卫玠侧着头,耳根有点红:“我给你的兔子,还在吗?”
昨夜意珠已经对长兄说过不养兔子,确实也是准备将它送走的。
只是青桃将它端出来时,那么小的一只,在掌心发抖,旁人将它送到哪就只能去哪活,谢家又有谁会养幼兔呢?
意珠默默瞧了半晌,低声让青桃放回去了。
她真的不喜欢兔子。但真的再养几日,再送出去吧。
“你怎么不说话?”
“我给你的,你丢了?”
“没丢。”
卫玠这才安心,轻咳了声。真奇怪,他警告意珠别痴心妄想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现在想同她说清自己的决定,反而烫嘴,说不出那几个字。
说来说去,只能佯装不在意问:“没丢就行,下次我送大雁来,你会收吗?”
嶙峋假山下,外面的嘈杂都模糊,眼前只有着急俯下身的卫玠,像只扑到面前来的犬,带着热气。
而余光里谢青半侧身子,冷冷看来。
两道注视将意珠夹在中间,好像她是什么当着丈夫面同旁人卿卿我我的坏人,等着她回答。
老夫人那还得卫玠顶着,她不好动卫玠的意思,只等着他快来推掉婚事,让老夫人歇了这个打算。
意珠不说话,卫玠就更紧张,抓紧她袖子,少年人身影将她拢到假石里,交叠的人影绰绰,脸凑得更近,瞧着都要贴上来了。
他想同谢意珠承诺,绝不轻视她,娶她只会将卫家的事都处理好了再堂堂正正娶进门,开口却是:“不说话是还生我气?”
他不敢说。
在这些承诺前,卫玠先对意珠说过许多难听话了,若是意珠为此生气拒绝怎么办?
“谢意珠你若气我,可以打我骂我出气,我绝不乱动。”
谢青就这么毫不回避的看着,意珠几乎能听见他毒辣冷笑声,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似的。
发冷的眼跟夜里扫过她脸时一模一样,把她看穿。意珠不自在,她就同卫玠说两句话,又没做别的,没道理被谢青用这种看他们私会一样的眼神盯着。
况且她是姐姐,真是幽会了,谢青怎么能这样毫不避讳的看?
意珠端起大家小姐的态度:“卫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不生气,也不要什么大雁。”
卫玠听了沉默,转而求意珠骂他:“你凶我吧,像上次那样骂我卫玠,别叫我卫公子。”
他不喜欢意珠这样客气,想想之前,意珠也有过同他很亲近的时候,在桌下时他们不是做得很好吗?
想到这件事,卫玠眼睛亮起些,握着把她手放到脸上,整个脑袋都垂下来。
一贯骄矜的小公爷头低得不能再低,用她手捂着自己唇,讲话也含含糊糊的:“或者我们再像上次一样?你不是喜欢那样吗?”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愈发冷了。
谢青头都不回避一下,过路有丫鬟认出他,规矩朝他行礼,他也一动不动摆明了她现在同卫玠做什么,他都要一分不差的看着。
谢意珠多有本事,看看先前卫玠是什么态度?现在恨不得把人拱到自己怀里用舌头舔,他的清高鄙夷,他的让意珠早点死心呢?
还大雁,人都没踏进来就想着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的吉兆了,谢家不是什么野鸟都会放进来的。
谢意珠还想用卫玠搪塞婚事,她非得把火点到自己身上,才该晓得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利用的。
谢青暗恨,却说不出恨什么,只觉得脊骨有冷火在烧,烧得他牙关紧咬像又被她拽进河里,爬上来也阴冷冷永远干不了。
直到看见吴泽朝他点头,看见谢缙之从面前走过,那股无名恶气才有了缝隙般,从他眼神里淌出去。
谢青清醒看自己微微侧身,给长兄请安时,露出背后假山里的一角。
意珠还不晓得门口多站了一个人,她面前的光全叫卫玠挡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做这种事有些不像样,但为了让谢意珠出气,他真就一动不动:“还是你骑到我头上来?我这次绝不乱动,你还回来,我们扯平。”
“……实在不行,”卫玠声音小下去,盯着她的手像下定决心,抓紧她的手,“我好好舔你,好吗?”
卫玠低下头来。
犬齿轻轻咬在意珠食指和中指间,分明锋利极了,他却含得像没长牙的幼犬。
意珠被他弄得痒,指头抖了抖。
怎么说也是她要利用卫玠,老夫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埋怨上定国公府,意珠就当欠他个人情了,这会态度很好,语气轻快:“我真没生气。”
“你不用这样……咬我,上次捂你嘴,只是不想你太大声让别人看过来而已。”
卫玠不太信。他收回牙齿,声音发闷:“谢意珠,你是不是觉得我舔得不好?”
什么舔不舔的,说得怪里怪气,意珠有点恼怒,瞪他一眼,从他手臂下钻出去。
就这么一下,她抬头直直对上了谢青似笑非笑的神色,撞上门口的影子。
卫玠挨了她白眼还很高兴,跟在她身后信誓旦旦:“我可以学。”
“这种事还能难倒人?你放心好了,不出三日我保证学会,让你报复回来。”
“谢意珠?”
意珠一动不动的,卫玠顺着往门口看去,只见谢缙之站在谢青身后,一明一暗,两双眼没有声息的盯着这边。
看什么呢?
看他刚刚舔谢意珠手?
卫玠耸了耸肩,不觉得有什么。
他只是人谢意珠别生气,又没做什么,被看见就看见了。
谢家口风都探过来了,难道他们不知谢意珠同他要有婚事了?
卫玠不在意收回视线,却在最后一秒,在看清谢缙之蹀躞的瞬间愣住。
很眼熟的款式,再眼熟也是条旧的残缺的腰带了,堂堂谢氏嫡长子没道理把丢了一脚的腰带束在身上。
偏偏谢缙之堂皇系在眼前,毫无顾忌。
模糊念头闪过,卫玠下意识去看谢青神色——没他这般名分,只是在门外守着的人阴阴恨恨,瘆人的很。
“大公子?”
吴泽无声提醒,谢缙之对那里头的人一句话都没说,轻描淡写收回目光,好像并不在意。
谢缙之走了好一会,意珠那种被长兄撞见的惊悚感才压下去,她走到谢青面前,实在不晓得他说守门是守了个什么。
“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你们不是说得很开心吗。”谢青冷冷扯唇。
说得开心?卫玠说得什么舔人骑人的胡话都叫长兄听去了!
意珠提醒他:“是你自己愿意来门口守着的。”
“我从没应话,站到这里只是为了看,看得更清楚而已。”
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把意珠堵住,又确实是没应过卫玠的话,只是她下意识以为他真给她守门。
意珠想起刚刚情景,心里头犯怵。
同旁人说几句话,这是很平常的事。
何况谢缙之从来是安稳可靠的长兄,不曾约束过她交友,就是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但意珠就是有种要完蛋的感觉。
人心里堵得慌,一整天都惦记这事,直到睡前,她都没等到谢缙之的任何传话,问起青桃也只说大公子进宫去了,意珠这才松口气。
她把长兄想得太小肚鸡肠了。
对呀,妹妹和谁说话都很正常,而长兄只是要“还回去”的公平而已,一整日他不是都没什么反应吗。
整日心思都被长兄占去,先下终于能安心吹烛睡去,直到半夜被种浓稠诡谲的注视扑面,意珠在睡梦中也冷汗涔涔,毫无征兆的惊醒。
周围没点烛火。
床榻摇晃一声。
而她床边坐着的长兄一下下摸着怀里幼
兔的头,动作轻柔。
他垂眸,微微一笑:“醒了?”
-----------------------
作者有话说:老大俺来了[猫头]
第25章 爬到她身上的鬼
睡意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幼兔绒毛从人手心划过,全是白色,显得黑影愈发融进夜色里,像一团鬼。
谢缙之另只手端来水,神色如常:“天干物燥,既醒了,喝口水润润。”
白日揣测了整日,夜里又突然出现的长兄像根蛛丝,恰到好处串起她的所有时间,一根就够成网。
水是温热的,长兄的询问也平和,只是聊家长里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