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泽苦着脸,又听谢缙之多加一句:“取帕子来。”
吴泽顿了顿才应声:“是。”
眼看吴泽转身不见,谢缙之踏进书房,意珠绞着手在原地,不知她该去哪。
她出来全靠本能,脑子没转勇气更只有一点,谢缙之没回应,她马上就垂头耷眉,想她是不是做错了。
谢缙之进屋没听到身后声音,侧目看去,谢意珠在后头没精打采低着头,薄薄一张背,曲线瘦削,影子也跟着恹回去。
刚才跑过来时的冲劲眨眼就没,他移开目光,低语:“进来。”
“我进来吗?”
人一下又高兴了,少女情绪短而浅,规规矩矩在书桌对面落座。
湿淋淋的一张脸,叫她像是什么澡豆化成的泡泡,几乎堪称脆弱的薄,一个劲往手边凑。
腮肉是软的,往下两条线条俏丽的锁骨,唇肉红得浓艳,好像一捏就会挤出水来。
谢缙之移开视线:“今日见了姨娘,可还好?”
意珠只说一切都好。
吴泽点燃烛火呈帕子上前,意珠才反应过来谢缙之的那句是给她准备的,乖乖接过。
谢缙之指头在桌上点点,没接话。
“不过,来之前不知道我谢家会有这么大。”
意珠吸了吸鼻子,说得都是真心话:“哥哥,明日若是主母不喜欢我,觉得我是假的,我该怎么办?”
她一紧张就忍不住捏指头,掌心这些日子面前结痂的伤口被水滴泡软,眼看就要脱落。
发丝更被她揉得乱糟糟,全蓬在耳侧,总是很忍不住想往人膝前凑,没发觉她这样仰着头,几乎把自己全摊开在人眼前。
谢缙之看在眼里,没有表情。
到底是个孩子,初来乍到,一点小事就够她揣揣不安。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自己,他放下手中香篆,开口:“坐过来。”
吴泽给意珠端来小些的椅子,倒了杯茶。
半湿的帕子由谢缙之接过,摊开,他平静给妹妹擦头。
“杜氏只是姨娘。主母秦氏温和守礼,不会苛待你,有事可寻她。你往日如何,明日就如何,不必紧张。”
意珠捧着茶盏,茶汤澄澈,倒映出谢缙之的手掌小臂。
需要折起来用的帕子在哥哥手里变得很小,五指就够抻平。
长发软塌塌贴在他手背,缝隙里可见不过分绷紧的青筋。玉戒克制卡在食指上,一种内敛风味,是和她完全不同的存在。
意珠能感觉得到,谢缙之骨架修长,紧贴着衣形的肌理却很紧实,多一分显老显壮,少一点则缺了风味,青年和年上感融合得很漂亮。
别说是单手抱她,就是颠着她走都绰绰有余。
她视线明显,又停在人腰侧,谢缙之顿了下。
风自花窗纹样钻进来,吹皱茶面,意珠却收回视线,已经在接话了:“现在好多了谢谢哥哥。”
“你在看什么。”
意珠茫然抬头,自下而上与他对视:“什么?”
乌黑眼瞳坦荡而纯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打量有什么。
已经干了的长发尤其柔软,披在耳边显得乖顺,金灿灿的。
被多看两眼,神情又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说话声大点都会将她吓到。
掌心的痂还是被泡软,露出新生的红肉。
谢缙之不免想到见到谢意珠的第一眼。
山坡上她被人围住,为首的男孩推她一把,谢缙之看见她动了动,伸出只手来。
谢缙之无意多管闲事,只是往身后小溪扫去一眼。
水离他们不远,谁不小心被绊倒跌进去都是件麻烦事。
村长随他视线呵斥那群小孩,意珠似乎为他这个生人卡了下,下秒就被推落在地,摔出枚意外的玉佩。
柔滑碎发散在脸侧,被抿过般,发尾融得细尖。
她抬头的一瞬,湿红的唇和掌心血应和,谢缙之似嗅到莓果腐烂的甜腥。
潮湿,甜腻,像块长毛的杏仁。
现在,意珠顺从坐到面前,好似只要他伸手,就会变作指腹拨两下就软塌塌裹住人的杏肉。
“哥哥?”
谢缙之敛眸,丢开那张沾满她发
丝的帕子。
“擦好了。”
语气有点僵硬,但因谢缙之做兄长这件事算得上生疏,没人觉察不妥。
“下次不要湿着头就到处跑,回去时记得换身衣服。”
“手上伤自己注意点…吴泽,取药来。”
意珠应下,谢缙之似乎怕有更多麻烦事,将瓷瓶打开后就直接给她抹上了。
哥哥指腹偏红,裹着白药涂上来时很凉,整个手掌都是沉木的气息,很好闻。
刚刚他圈过头发,指缝里会不会也有一点她的味道?
意珠多盯了会,临走前也没忘把吴泽倒的茶喝完。
分明喝不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口水,谢缙之不懂小孩的心思。
终于把人送走,桌面堆积的公文一字未动,地上倒是散落些许发丝。
稍微动一动,便都不安分飘起来,掉下的雏绒般,挠在人人心尖。
谢缙之看一眼就揉起眉心。
吴泽进来收拾,顺口说起:“杜氏把住所安排的这么近,定然是别有居心。要给小姐换个住所么?”
“毕竟她从前没少借小姐的事争宠,现在寻到人她日后没得哭,怕是少不了要动手脚。”
谢缙之嗯了声,翻开案上公文。
杜氏问心有愧,平日演思念姐姐孩子演惯了,只会背地抓紧去查杜舒云的下落。
秦氏多年以来不曾做过偏袒针对谁的事,再捡两个孩子对她来说也一样,明日见面不会有错处。
“还有那个刘家,属下听说刘家本打算把小姐嫁给个猎户好拿聘礼,这都什么事……”
谢缙之蘸墨,瞥去眼:“你很担心她?”
吴泽讪讪一笑:“属下只是觉得小姐遗失了这么久还能被寻回,实在难得。”
难得?
事在人为。
谢缙之无言抬笔,不再去想。
直到深夜疲惫揉眉,才发现避了又避,玉戒里还是留着她的一根发,仿佛躲不掉。
谢意珠忐忑模样,连同少女那截细软颈子都因此有机会再浮现眼前。
一种才沐浴过的,温热堪堪剥开外壳的气息,只是回想,腮肉或是腿肉就好像挤进指缝里,扑个满面。
夜深蝉鸣,吴泽提灯进去,只见大公子对着脸上没有表情,对着玉戒沉默良久,才拂去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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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现了一下下,没有乱动就让哥哥头痛半天的意珠:O.o?
第3章 血线顺腕骨往上爬
被兄长打理过的头发,是从未有过的顺滑。
谢家更是处处精贵漂亮,熏香都各有讲究,床榻更软。
意珠只是躺下来,就如老鼠掉进米缸,被美梦砸晕。
她把玉佩放在枕边,想着翌日见过主母后,把它还给谢缙之。
不过弯腰时,头发顺着动作垂下,稍显枯黄的发尾让意珠一怔。
今日她见过的谢家人里,个个闲适平和自带气度,不曾有人头发同她这般。
连带捧住玉佩的手也显得太粗糙了,掌心伤口更是狰狞。
意珠动作慢下来,刚才谢缙之给她擦发时,有发现这些吗?
赝品如她,和谢家之间的差距,有如头发手掌一般明显吗。
丫鬟听到她翻身声响,尽职问:“姑娘是睡不着吗?奴婢去给你热完安神汤吧。”
意珠便屏息不动了。
丫鬟更是杜姨娘拨到身边来的,还是不多生事端的好,她不敢劳烦别人。
她是有点贪心想过好日子,却没想过贪个谢家这么大的。
只是人已经踏进来,惶恐也没退路了。
为求稳,她重新审视自己掌握的信息。
母亲消失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消息。
谢家即使要找,也无从找起。且若有能马上找到人的本事,也不会让玉佩在山里埋那么久。
至于他们口中跳车的杜舒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意珠思索许久,也想不出村里有过任何一个能牵扯得上的人。
谢家人要拆穿她的身份,一时半会寻不到由头。
何况她是谢缙之亲手带回来的,意珠握紧玉佩,无意识嗅了嗅。
谢缙之应当戴这块玉佩很久了,所以即使掉进进衣裙里,此刻它也还沾有谢缙之熏香的味道。
极淡又沉稳的味道,如棋局上永远运筹帷幄的那颗黑棋。
谢缙之带她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竟胆大包天占了别人的位置?
意珠捏捏它,鼻尖压上去的那刻感到抱歉,不知是在抱歉欺骗谢缙之身份,还是抱歉此刻对它的依赖。
小小的一个物件,好像握住它就上瘾了,生不起甩开的心思。
即使它压到伤口上,压到谢缙之涂药的地方也不松开,甚至因此有种站在谢缙之身边、躲在他身后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