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这舞衣出土之后都掉色了,很多地方是被技术复原过的,头冠繁复,恐怕刚出土就会被损坏,所以很多东西都是知道有它的存在,但不敢出土。”
“不过皇后当年写的很多小记都出土了,我们去看看。”
“啊?文言文啊,我看不懂。”
“不算是,是大白话,哈哈哈。”
般般鬼使神差跟着她们一起走,生怕太明显,左右顾盼着。
没一会儿,秦简区到了,在一众生涩难懂的秦简中,藏青色的小排秦简格外显眼,上面的字体也格外不同。
前方的女生尖叫,“……这是篆体啊救命,你没事吧?!!”
“你拍照识图,ai会自动翻译。”
般般一眼望过去,顿时被震慑住,她完全不需要翻译,视线扫过去,秦简的含义浮现于心。
上方字体稚嫩的,是一个人的日记,下方笔触成熟清冽的,则是批注。
[恐是观寡人容衰色减]
[原为姬小狗]
[卿卿正芳年,绾发呵霜寒,相看两不厌,何须羡仙眷]
“姬小狗…”般般呢喃。
“诶,你认得篆体啊?”旁边人听见她的喃喃搭讪。
“啊?”般般回神。
“啊,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了。”
“不,没有,没有。”
见般般真的不在意,这女生又问,“你认识篆体吗?”
般般迟疑片刻,“认识吧。”无障碍读秦简的行为,自己都有点蒙圈。
“那你能帮我们念一念这些帝王起居录在说什么吗?该死的ai是个智障,无论翻译什么都是一团浆糊,前言不搭后语。”
般般被带着往侧面走,等她反应过来,对上的是两双眼巴巴的眼睛。
她硬着头皮转头看向展馆,仍旧可以无障碍念下来,她一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吹牛吹大发了。
“这个呢,这个呢?”
般般顺着她指着的段落,慢慢念道:“巡途,帝闻后疾,驰归咸阳,原伪疾,不怒反慰。后垂泪曰:恐陛下巡幸间衣食简陋,致损圣康。帝执手谢之。”
顿了顿,她微妙的继续念,“后命削此节。”
女孩感叹:“哇,皇后装病,始皇不生气还谢了她吗?”
另一个女孩说,“这里的谢不是感谢,是道歉的意思。这段我看过翻译,没想到原文就在这里。”
女孩愈发讶异:“卧槽!”
“难怪人家都说,无论什么类型的男人,冷酷的、顽劣的、风流的、暴躁的……所有的所有的,遇到所爱的女人,行为底色都是温柔。”
“我只看到他对皇后的温柔,说不出的温柔。”
“皇后对他也很好的,人走出去几百里,不放心把人又给骗了回来,那时候他可喜欢巡游了,皇后虽然很不想去,最后还是跟上了。”
“始皇巡游过好多次,每一次皇后都跟着呢,路上无论刮风下雨,始终相互陪伴。”
“是双向奔赴呀。”
“听你说皇后皇后的,她没有名字吗?”
“有啊!只是她封号更出名而已啦。”
“她叫做姬承音!”
般般第一秒钟没反应过来,看着秦简入神,片刻后倏然扭过头,无意识问:“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姬承音,姬发的姬,承受的承,音乐的音!姬承音!”
般般面色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玄衣男人,无数个旖旎的梦,他的口型仿佛也在这一刻慢慢清晰。
他念的是她的名字。
般般。
她简直要昏头了,心跳猝然加快。
‘砰、砰、砰!’
头脑团成浆糊,周遭的空气稀疏,难以喘气。
身旁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也听不进耳朵,视野内模糊,如同不聚焦的相机镜头。
一路扶着墙出来,室外的新鲜空气进入鼻腔,她扬起头望向天空,眼前一黑,顿时什么也不清楚了。
“般般。”
“般般…”
“承音——”
“表…妹…”
是谁的呼唤,宛若从地底深处幽幽然的传来。
有人在吻她。
她下意识回拥对方的脖颈,呵气如冰,冷热交织,闷热的蒸汽升腾。
思绪乍然回笼,眼睛倏然睁开。
她愣住了。
这里是……哪里???
幽冥的隧道,一道微妙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什么东西被引燃了,是隧道两旁的壁烛。
烛火摇曳,底座的青铜器分外惹眼。
般般打了个冷颤,这时,身后一阵推力袭来,她猛地向前踉跄了数步,吓得尖叫出声。
有谁用手推她!
她大叫着急忙四处看,空无一人,黑乎乎的看不清去路。
心脏急促跳动,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在原地僵持了不知多久,她稍稍镇定下来。
掐也掐过了,大喊大叫也大喊大叫过了,身上更是没有手机,这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她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提起脚步向前走。
这隧道空旷,上首设置着数不清的机关口,这时候般般还没有触发它,她也不敢乱摸,一路哆嗦着穿过了隧道。
隧道的尽头伫立着一道玄色的门。
门侧两位身穿秦装的女子幽然站着。
般般脚底板冒起一阵凉气,想也不想就要扭头跑路。
然而,头还没扭过去,看清那两人的面相后,她浑身一僵,顿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你们是谁!”
“放开我!”
她惊惧之下,瞳孔极具紧缩,除却转动眼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迈近那两个女子。
她们面色青白,瞳孔僵直无神,虽面容姣好,却似僵尸一般恐怖。
越来越近了,般般大喊大叫,甚至连脏话都骂了出来,这些统统无济于事。
近了。
两个秦装女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件黑金色的衣袍,举止僵硬的披到她的肩上,一眨眼,那衣服竟就此被她穿妥。
垂落的长发自动挽起,视野一黑,短暂的功夫,一只金灿灿的头冠被两位女子一同托举着呈过来。
在般般惊恐瑟缩的眼神之下,慢腾腾的佩上她的头颅。
头冠内部刻字一闪而过:
夫嬴政。
她恍惚了一瞬,待她再次神志清明,竟然身处一架马车内。
马车发出‘哒哒哒’的清脆蹄声,而自己正举止端庄的端坐着,唇角生硬的扬起甜蜜的弧度,若非车驾上的铜镜倒影出她惊悚沾满泪水的眼眶,她也要被骗过去。
这下,自己的嘴唇也被死死的闭上,一个字也说不出。
头冠沉重,一转眼,她站在猩红色的地毯上。
阴冷的风儿席来,身旁落定一道阴影,她努力想要斜视看清楚,只看到了身侧男人呈阴白色的下颌。
两人并肩而行,周遭一阵一阵的跪拜声,仔细看去,分明空无一人,这声音从何而来?
台阶下涌动着银色的碧波,如同江河湖泊,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这好像是是什么高浓度的化学物质,空中也飘荡着一股白色的雾气。
不过她闻了这么久,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登阶而上,最上方摆着的竟然是一顶棺材!
她嘴角止不住的抽动,整个人开始颤抖,身躯却行无止境,直到站定,立在棺材前。
玄色双层棺椁自动划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明黄色,印有一个女子的人形痕迹,想来原本是有一个女尸躺在这里,但现在无故遗失。
透过划开的那一角,般般看见了紧挨着空荡角落的男尸,秦风龙袍加身,阴冷的白肤一眼望不尽眼底,锋利的眉眼安静的闭着,高耸鼻梁之上是犀利而充满了野性的眉弓骨,偏偏面部轮廓趋近于柔和,纤细浓密的长睫如一扇帘子,轻而易举稀释了他面容上的凶悍和冷峻,出众而又美丽。
般般的全身心响彻着三个字:躺进去!
如同被下了咒。
躺进去…躺进去,躺进去,躺进去!!!
她的理智尚恐惧,身体却不受控制,抬脚、入内。
她犹然不肯,精神紧绷,死死挣扎,脚尖竟然被撼动,轻微的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出去疯玩这般久,如今连家也不想回了?”
是身旁人在说话?还是棺椁里的男尸在说话?
那语气夹杂着细微的不悦。
第169章 人鬼情未了(三) “爱咬人。”……
眉间被冰冷的手指轻轻虚点,般般顿时神志全无。
身体顺势踏入棺材、慢慢平躺,棺椁缓缓重新合上,最后一丝光亮被斩灭于外。
世界归于漆黑。
宇宙回旋,万物沉寂。